旧疤男人递来一块干净废布。沈照夜慢慢擦去剑身上的血,废布被谢观澜用竹片挑进油纸袋。阮十三赶紧补写封存,笔尖急得直抖。
秦野伸手扶他。
沈照夜本想躲,脚下却虚了一下。秦野一把扣住他肩,脸色黑得像船底水。
“别说话。”
沈照夜看他一眼,难得把嘴闭上。
柳老板站在雨棚边,没开口,只盯着暗舱里散开的湿纸,还有那只被划开黑红蜡的小木匣。
阮十三抖着手补录,字歪得厉害。
“黑船头目持分水刺守暗舱,先夺批条残页,又以言语诱世子入舱。世子左手持剑入舱取证,窄舱交手,剑入胸口,头目死。”
“这句行。”沈照夜咳了一声,“显得我不是乱杀。”
裴青鱼俯身捡起一柄分水刺,刺槽里还沾着血。
旧疤男人咽了口唾沫,低声吩咐护卫:“封头目尸身,封双刺,封暗舱过道脚印跟血线。谁敢下去乱踩,剁脚。”
巡检棚官差这回没抢话,嘴唇抿得发白。黑船上先出水靠杀手,又藏分水刺头目——甲板上那个是来杀人的,暗舱里这个,是来毁证的。
谢观澜用竹片把半截批条残纸挑起,放进油纸。
“剩下半截在头目靴旁,需一并封回。若字迹不合,记缺。”
沈照夜侧头看他。
“谢公子这话听着顺耳。”
谢观澜垂下眼,右腕布条又渗出红。
“顺耳也要签名。”
“你们读书人真扫兴……”
裴青鱼已经带人下了暗舱,先取那只小木匣。匣口黑红蜡残印被分水刺挑裂,里头药味更重,她没有当场打开,只让阮十三补写:暗舱头目死后取匣,少盟主、水盟护卫、王府旁见、谢氏文书、柳氏货主、巡检棚官差在场。
沈照夜把窄剑递还给老周。
老周没接剑身,只把剑匣侧口打开,让他自己送回去。剑入匣时,那声轻响比方才出剑更低。
“左手太急。”
沈照夜扬了扬眉:“赢了还挨骂?”
“第二剑送胸口前,腕要再低些。”
“低了就不潇洒了。”
老周看他一眼。
沈照夜立刻改口:“下次低。”
秦野冷着脸撕开一截布,按到他侧颈伤口上。沈照夜疼得吸了口气,话还没出口,秦野已经堵住。
“闭嘴。”
裴青鱼从暗舱里抬头。
“沈照夜,头目身上有东西。”
黑船头目被拖到水门旁。尸身湿冷,胸口剑孔很窄,血却把内衬浸透了。旧疤男人搜到他腰侧,摸出一只油布小袋,袋口缠着黑红蜡线。谢观澜没伸手,只让旧疤男人把油布袋摊在木板上。
袋里没银子,只有半截铜边木牌,一枚无字小印,还有一张折得很细的批条。铜边木牌跟无字小印先入封袋,由柳老板、巡检棚差役旁见签押。
那张旧批条被竹片挑开一角,水泡开的纸边露出灰底细边印。阮十三的笔尖停了停。
这张纸,比杀手内衬那张“照例通行”副本更旧。纸底更厚,折痕处还压着一点暗红。
沈照夜伸手要看。
老周忽然按住剑匣。
他的目光停在那张批条边角上,脸上的纹路一下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