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船甲板还湿着,水门旁那片黑水不再往外翻。黑船头目的尸身拖到封证桌边,油布小袋从他腰侧翻出来。旧疤男人捏着那只小袋,没敢递近。
老周按在剑匣铜扣上的手,没收回去。
裴青鱼蹲在封证桌旁,短刀已归鞘,手还扣在刀柄上。她先扫了老周一眼,又看沈照夜。
“这纸有问题?”
沈照夜脸色本来就白,听见这句,倒笑了一下。
“裴姑娘,今日这船上要真有一样没问题,倒该摆香案谢天。”
阮十三抱着旁录,笔尖悬在纸上,整个人绷住了。
秦野站在沈照夜后头半步。右臂才缠好的布条又洇了血,血水顺着手肘滴到甲板上,啪嗒一声。他没低头,只盯着那只油布小袋。
巡检棚主官挤上前,衣摆沾了一大片血水,伸手就要接。
“既是尸身上取出的证物,巡检棚要先验。”
旧疤男人刀鞘一横,拦在他腕前。
巡检棚主官脸往下一沉:“少盟主,水盟也要拦官面?”
裴青鱼没抬眼。
“先摆桌上。”
旧疤男人把油布小袋放到竹片上,推到封证桌中央。袋口黑红蜡线被水泡得发暗,里头滑出三样东西:半截铜边木牌,一枚无字小印,一张折得很细的批条。
批条纸底很厚,折痕里压着暗色细边,灰底印痕露出一角,跟先前杀手内衬那张“照例通行”副本,印路很近。
沈照夜垂眼,先看见纸角里压着半个“赵”字。
秦野也看见了。他拇指在刀镡上轻轻蹭了一下,动作短得跟风灯晃影似的。老周按在剑匣铜扣上的手,停了停。
老周忽然道:“别唱。”
这两个字一落,封证桌边连水声都低了。
巡检棚主官立刻抓住话头:“不唱?证物当众取出,不唱名,不入册,日后谁敢担保没换?若明日上头问责,巡检棚只能写王府跟水盟私封军证。”
沈照夜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,指腹还沾着颈边的血。他没碰纸,只偏头看阮十三。
“记。黑船头目腰侧油布小袋,封线黑红蜡,内有铜边木牌半截,无字小印一枚,折细批条一张。批条未展开前,王府、水盟、巡检棚皆在场。”
阮十三赶紧落笔,写到“巡检棚”时抬眼看了主官一眼。
巡检棚主官冷笑:“写得倒快。既然都在场,就该展开让众人看。”
裴青鱼按住竹片,声音平平的:“展开可以。唱名要具名。”
“少盟主这话奇了,巡检棚唱证,还要向水盟写名?”
沈照夜咳了两声。秦野的手立刻扶住他肘弯。沈照夜没挣,指尖捏住竹片边,把批条慢慢展开一点。
纸角软得厉害。
那行字先露出末尾两个字。
北路。
秦野呼吸重了一下。
沈照夜手顿了顿,把纸面往外推。血渍跟河水把纸边泡皱了,墨字却没散,几笔横竖压在纸上,冷硬得压手。
赵副将验过,准过北路。
纸尾叫血泡得发晕,半行署名还能辨出来。
赵破奴。
阮十三不敢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