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青鱼看清那几个字,目光从纸上挪到秦野脸上。
秦野站得很直,右手按着刀柄,整个人硬得像钉进了甲板。右臂布条红了一片,他跟没知觉似的,只盯着“赵破奴”三个字。
老周不看纸,只看了秦野一眼,很快又沉回去。
巡检棚主官也看见了,眼睛一亮,往前抢了一步:“赵副将?赵破奴?既有边军批条,便该当众唱入巡检册!”
秦野拔刀出鞘一点。
刀光一露,旧疤男人身后的水盟护卫也跟着握刀,甲板上才散开的血气又聚到一处。阮十三抱着旁录后退,后腰抵上舱壁,脸上血色全退。
沈照夜抬手。
他没看巡检棚主官,只用两根手指按在批条上,避开墨字,沿着旧折痕一点点折回去。
秦野的刀卡在鞘口。
“世子。”
这一声很低,像从牙缝里磨出来。
沈照夜把批条折好,取来干油纸。封线绕到第二圈时,他指尖顿住,眼前黑了一下,只能借着秦野扶在肘弯上的力站稳。
“麻线。”
阮十三愣着。
“阮十三,麻线。”
“哦,哦。”
阮十三手忙脚乱地从封证盒里摸出麻线递过去,指尖都在抖。沈照夜接过,把批条放入油纸,纸角压平,麻线绕了两道。
巡检棚主官伸手来拦:“未唱名便封,你们王府想遮谁?”
秦野那点刀光又往外逼了逼。
沈照夜终于抬头。他脸上还有血,颈边布条贴得歪,唇色淡得吓人,平日那点懒劲没了,只剩一层薄薄的冷意。
“主官要唱,我不拦。”
他把封到一半的油纸推过去。
“写名。写你何时、何地、从谁手中接过,写你当众唱名。写你唱完后送往何处。路上若多一个字,少一块纸角,死一个知情人,都从你名下查。”
巡检棚主官的手停住了。
沈照夜又笑了一下。
“北境军线的纸,黑船头目贴身藏着,水门里刚钻出两个杀手。你嗓门大,尽管喊。喊完今夜东泽码头能不能睡,明日霜关会不会有人被剥甲,主官也一并写上。”
巡检棚主官脸皮抽了抽:“你威胁官面?”
“我怕死。”沈照夜低头继续绕线,“怕主官一张嘴,把满船人都送去陪葬。”
巡检棚主官那只手,没再往前伸。
裴青鱼取出水盟副封,按在桌边。
“水盟旁见。批条已展开一次,纸面有血水,字迹可辨。未具名,不唱。要验,也不能在这张漏风的甲板上验。”
巡检棚主官看她:“少盟主,你可想清楚,此事不归你水盟一家说了算。”
裴青鱼手指压着副封,指甲边沾着黑水。
“我想清楚了,才不让你喊。”
旧疤男人低声吩咐护卫:“守住甲板。谁传一个字下船,先拿下。”
水盟护卫立刻散开,堵住舷边跟跳板。巡检棚差役想往后退,被秦野一眼钉住,脚跟贴在湿木上,不敢动了。
阮十三终于低头补录,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压得很实:黑船头目身上取出边军式批条副本,灰底细边印,纸面曾由王府世子、少盟主、巡检棚主官共同旁见;未具名唱名,先行封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