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站在岸边伞影外，他望着裴青鱼的背影，忽然道：“裴姑娘，别看我。”

裴青鱼头也没回。

“我没看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沈照夜咳了两声，唇边又带出那点懒散，“我这人名声差，谁跟我站近了，都容易被说成私奔。少盟主要下令，最好离我远些，显得清白。”

阮十三手一抖，旁录差点掉进水里。

水盟船户里有人笑了一声。

秦野压着嗓子：“世子，少说两句。”

“我这是帮忙。”沈照夜瞧了瞧他怀里的封匣，“再说了，赵副将三个字都没能让我闭嘴，董老舵手还能封我口？”

秦野手背一紧，封匣边角硌住掌心。

雨棚下忽然有人掀开油布，甩出一块旧铜令。

那令牌砸进泥水，滚了小半圈，被一个船户慌忙接住。铜面上刻着老人会旧印——总舱压舵用的令，平日里一亮出来，舵手便要停话听命。

雨棚里的苍老声音又响起：“老人会旧令在此。今晚谁敢交牌，明日就不许上水。货主那边，水盟不给你担。”

几个年轻舵手脸色都变了。有人已经摸到腰牌，听见这句，又把手缩了回去。

北口一条盐船旁，两个船工趁乱弯腰去解缆，绳结才松开一点，旧疤男人带来的护卫已经冲过去，刀鞘压住他们手背。

水线一下绷紧。

裴青鱼回头，扫过黑船，扫过盐船、茶船，还有外槽官船上的朱边小旗，最后看向那些提灯的船户。

她抬起右手，摸到腰间那块少盟主水牌时，动作停了一下。

这牌，从前是老人会让她挂着看的。

她解下水牌。

“水盟各舵听令。”

远处芦苇荡里一只夜鸟扑起，翅膀擦过水面。连巡检棚那几个人也停住脚，不再往后退。

裴青鱼的声音砸在甲板中央。

“凡已入黑船账页、药匣残记、批条同项，或今夜未过封证桌验名之船，全部封桨待查。”

岸上雨棚里有人猛然站起，木凳擦过湿地，刺耳得很。

巡检棚主官脸色沉了，隔着雨声开口：“少盟主，民船你可封，外槽官船挂着旗。官船不可封，这规矩你总该知道吧？”

裴青鱼转向他。

“官船清白，就留桩候验。官船若跟黑船私账同项，今日更该封。”

巡检棚主官冷笑：“你拿什么验？”

裴青鱼抬手指向封证桌：“王府旁见，水盟守名，巡检棚留印。你若不留印，阮十三先把你的名字写在拒验一栏。”

巡检棚主官脸色难看得很，却没再开口。

裴青鱼没停。

“黑船不离泊。东堤、北口、青鱼嘴各舵，今晚起交牌守名。桨入舱，橹上锁，凡夜里私放一船，守名者同罪。”

岸上那苍老声音沉下来：“裴青鱼，你想让水盟给王府当狗？”

沈照夜抬了抬眼。

裴青鱼已经先开口：“水盟若连自家黑船运了什么都不敢查，狗都不如。”

这一下，连阮十三都忘了下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