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一时没答。
封桨令挂在木桩上,被潮气泡软了边角,血印还红得刺眼。
后廊那头,很快有人折回来。
亲卫靴底带着水,手里拎着半截断绳。绳头切口齐整,是水下利刃刚割开的痕迹,绳股里还夹着一片湿透的灯芯。
秦野接过断绳,只扫了一眼,脸色更沉。
柳老板等了片刻,没等到沈照夜那句混账话,先皱起眉。
“你少在这儿装哑巴。”她把声音压低,“京城那地方,酒贵,人也贵。你欠我的银子,到了那儿连半条街的消息都买不起。”
沈照夜低头看了看空酒壶,晃了晃,里头只剩一点冷响。
“那我先不去。”
柳老板盯住他。
沈照夜把酒壶挂回腰间,靠着廊柱,懒懒散散:“先南陵,再京城。”
门里秦野正检查门板上的守名,听见这话。谢观澜扶着竹筒从屋里出来,脸色白得压过灯纸,步子倒还稳。裴青鱼站在门槛里,掌心白布又洇出血。
“南陵也不便宜。”
“谢氏请客。”沈照夜转头看谢观澜,“对吧?”
谢观澜眼皮都懒得抬:“南陵谢氏不请欠账客。”
“那请救命恩人。”
“救命恩人若带着照狱巷的纸进南陵,谢氏会先请他沐浴更衣,再换一身方便下葬的衣裳。”
沈照夜啧了一声:“你们世家待客,是真讲究。”
秦野从门边走出来,断绳还扣在掌心,脸沉得能把潮声都压下去:“南陵路远,水上不干净,岸上也不干净。你带着那张纸,不管走哪条路,都有人盯着。”
“所以更要从东泽走。”沈照夜望向水面,“水盟刚封桨,总舱现在腾不出手明着拦我。京城盐船没被扣,巡检棚也没抓到名头。后廊水下都开始剪绳了,今晚不走,明早老人会跟巡检棚把话一串齐,咱们再想走,得写三十张具名条。”
裴青鱼跨过门槛。旧疤男人跟在她后头半步,没敢靠太近。
“这是王府旁封。”她递出一只小封匣,“里头只有正面副拓、遮名背页,还有水盟血印旁证。原件留东泽,黑账目录我已经换下来了。总舱要查,我给他们看该看的。”
沈照夜没急着接。
那只封匣不大,木色发暗,边角带着水盟旧印,封口压着裴青鱼的血印。
“你这是拿命保水盟。”沈照夜道。
裴青鱼抬眼:“你不也拿命保怀里那张纸?”
“我命不值钱。”
柳老板在旁边冷冷接了一句:“值钱。死了也值。棺材钱另算。”
沈照夜笑了笑,接过封匣,却没往怀里收,转手交给秦野:“王府旁封,走明账。船工、时辰、封口、经手人,全写上。水盟原件留东泽,别让人说明天少盟主跟北境世子夜里分赃。”
裴青鱼唇动了动,到底只吐出一句:“你倒还知道避嫌。”
“我这个人,除了不还钱,别的多少都懂一点。”
旧疤男人低着头,装作没听见。
谢观澜把一卷薄薄的水陆图放上栏杆。图纸边缘磨得旧了,南陵水路、白沙湾、东堤旧渡,再往南的几处河口,都用细笔标过。她指尖点住其中一处。
“离港后不走水盟大水道。走夜潮,过白沙湾南口,三更后换小船。第二日天亮前上南岸。南陵谢氏外宅在青萝渡,有人接。”
秦野看着那张图:“谁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