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谢家旧仆。”谢观澜收回手,“青萝渡外宅本来就是谢氏水路旧点。半片竹符只能开三日门。三日后,不认人,只认祸。”
沈照夜拿起地图,借着廊灯看了一遍,只看路线,不问谢氏内宅。
“你回南陵,是回去请人,还是回去挨骂?”
谢观澜把竹筒贴近袖内:“两样都有。谢氏旧契料外流,假族印牵进东泽活人抵债。族里若还装聋,下一次被人拿去抵命的,就不止外姓船户。”
裴青鱼问:“南陵若不认呢?”
谢观澜抬头:“那我让他们具名不认。”
沈照夜拍了拍掌:“好,跟我学坏了。”
“世子爷脸皮厚,不学白不学。”
柳老板总算笑了一声,短促得很。她从袖中抽出一张小票,啪的拍在栏杆上:“离港小栈、两条小船、四个船工、三坛酒、阮十三夜食,外加我那半页照狱账底的保管费。先记账。”
秦野扫了一眼:“三坛酒?”
沈照夜立刻道:“正事用酒,不能省。”
“你喝酒算哪门子正事?”
“壮胆。”沈照夜拎起空壶,“我怕死,秦统领又不是头一天知道。”
秦野没搭理这句,伸手把小票收了,折得方方正正。
门里忽然传来阮十三的嚷声。
“我不走!我就睡这儿!账册在哪我在哪!”
秦野回头,脸又冷了一层。
阮十三抱着一摞旁录,被亲卫从隔壁推出来。怀里还夹着一支笔。他一看见廊下几个人,立刻把账册搂得更紧。
“世子爷,你们要走可以,账不能走。账一走,我就没命了。”
沈照夜上下打量他:“你抱着账就有命?”
“至少死得明白。”
裴青鱼走过去,从他怀里抽出最上面一册,翻到末页。昨夜后廊灰白蜡壳、递汤担子、屋顶人影,全让他记得清清楚楚,字虽然丑,时辰倒没乱。
她合上册子:“原账留东泽,你也留东泽。世子带走的是旁拓,不是你的命。你的命在你脑子里,别让人撬走。”
裴青鱼继续说:“你留在水盟暂驻账房。王府亲卫一班,水盟护卫一班。饭从明处进,茶炉搬到门口。你若乱跑,秦野打断腿。”
阮十三立刻看秦野。
秦野脸上半点商量的意思都没有。
阮十三把账册往前递了一点,下一刻又缩回去:“那我能不能先吃饭?”
“能。”沈照夜道,“记我账上。”
柳老板抬手:“已经记了。”
阮十三脸一下垮下来:“世子爷,我吃你的饭,怎么跟卖身似的?”
“你这条命比饭贵。”沈照夜走近,伸手点了点他怀里的旁录,“活着写。有人来问递账的人是谁,你就说,递账的人欠柳老板钱,跑了。”
他低头看那摞账册,手臂又收紧了些。转身下廊。
两条乌篷小船拴在潮口内侧,柳老板的人早把离港小栈后门清了出来。
人还没到小栈后门,巡检棚的差役先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