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仍站在门外。
他的目光扫过兵器架,又量了量门房和侧门之间的距离,随后把视线收回来。剑匣竖在身侧,正好挡住半条退路。
沈照夜提着酒坛跨过门槛。
院里比河边暖些,青砖让日头晒的微温。两侧种着早梅,枝头只剩零星花瓣。谢观澜走的很快,像是不愿让他跟的太近。沈照夜偏偏拖着脚步,鞋底在砖面上蹭出轻响,活脱脱一个醉的找不着路的客人。
前堂门帘掀开,里头已经摆好一盏茶。
谢观澜停在堂前。
沈照夜晃到她后头,伸长脖子看那盏茶。
“谢三小姐,听说南陵的茶比东泽的水贵。贵在哪儿?茶叶贵,还是端茶的人贵?”
谢观澜没回头:“你左边衣襟压的不对。”
沈照夜的脚步停了。
“酒坛也算?”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坛子,“这是柳老板的,算不得我的。”
“我说的不是酒坛。”
“我胸口就一颗心。”
“心不会把衣襟压出硬边。”
谢观澜转过身,目光停在他左侧衣襟上。
沈照夜没去碰那里,只把酒坛放到桌脚旁,又从袖口摸出一张折旧的酒票,展开给她看。
“你说的是这个?”
酒票边角让水汽泡的发皱,墨迹褪了一半,正是柳老板惯用的票样。
谢观澜接过酒票扫了一眼,随手放回桌上。
“这张票不值钱。”
“柳老板听见这话,会比我伤心的多。”
“我说的是票,不是你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沈照夜端起茶盏,借杯沿挡住半张脸,“我还以为南陵连客人的心都要验一遍。”
谢观澜盯着他:“你藏的不是酒票。”
茶盏停在沈照夜唇边。
他没喝,只垂眼看着杯里的浮叶。
“谢氏看客人,先看衣襟?”
“谢氏看要进门的人。”
“那我现在算进门了吗?”
“算半个。”
“剩下半个呢?”
“还在门外,抱着刀。”
沈照夜朝门口看了一眼。秦野站在石阶旁,老周立在竹影下,门房收了他的剑。三个人,一个比一个不欢迎他。
他回过头:“南陵的待客之道,比东泽水还冷。”
“东泽的水至少会涨落。”
谢观澜抽出竹筒里的旁记,摆到桌上。
“谢氏只留你三日,竹符只是进门凭证。三日后,不管事情办没办完,你都得离开青萝渡。”
“我只住三日,能带走什么?”
“你身上的麻烦。”
“那麻烦要是不肯走呢?”
“就把它留在门外。”
沈照夜看了她一眼,端茶抿了一口。茶水入口微苦,回味却淡。他放下茶盏,视线从旁记上掠过。
“契书坊、印库、旧账房,我都不能碰?”
“不能私入。”谢观澜说,“别院里的人和东西,也不能擅自带走。你真要查什么,先告诉我。”
“告诉你以后,就能查?”
“至少不会死在门里。”
话音落下,院外忽然传来一声风铃。
叮……
叮叮。
停了片刻,又是一声长响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