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送到我院里,封好。留下的茶匣一只也不许动,等我回去再看。”
秦野应声接过。
那名侍女上前收拾碎瓷,经过韦掌柜方才坐过的位置时,手忽然停了停。
沈照夜转头看她。
侍女立刻低下脑袋,把一片碎瓷扫进簸箕。
沈照夜没说破,只对秦野道:“那盆水也留下,别倒。”
秦野看了他一眼,点头。
谢观澜听见了,却没有追问。
“你摔盏之前,已经知道茶里有东西?”
“我哪有那本事。”沈照夜弯腰捡起一只完整的茶盏,“我只是嫌盏小。”
“你故意灌那壶热茶,是想看韦掌柜的反应。”
“我只是渴了。”
“你把茶喝得那么急,还故意洒到他袖口上。”
沈照夜抬眼。
“你看得这么仔细,怎么没替我拦住?”
谢观澜盯着他。
“茶水碰到他袖边时,他先护住的不是衣服,是袖口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你摔了茶盏。”
“我说了,我嫌盏小。”
谢观澜没再追问。
沈照夜把茶盏交给旁边的侍女,重新把酒坛挂回臂弯。
“别这么看我。是你们请我喝茶,又不是请我办案。”
“你把茶席砸了。”
“砸的是茶盏,不是谢家的门。”
谢观澜还要说话,后廊那头忽然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。
三叔公和几名族老都留在前堂,侍女们忙着收拾碎瓷。只有后廊尽头的竹影下,还坐着一个女子。
她穿素白衣裙,外头罩着一件洗得发旧的青灰薄衫。发髻上没有多余的簪饰,只用一根木簪挽住。膝上摊着一本旧书,书页边缘卷起,显然翻过许多遍。
脚步声近了,女子抬眼看了看沈照夜。
目光只停了一息。
她没起身行礼,也没躲到廊柱后,只用指尖按住书页,把那一行字看完。
沈照夜在她面前停下。
“姑娘看的是茶谱?”
女子合上书。
“不看茶。”
“那是兵书?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南陵人说话都这么省?”
女子抱着书起身。身形清瘦,神情素净。她从沈照夜身侧经过时,脚步没半点迟疑,衣袖擦过廊柱,带起一缕旧纸气。
沈照夜侧过身。
“姑娘贵姓?”
女子停了一下。
她没回头,只淡淡答道:“赵韫仪。”
三个字落在后廊,轻得像书页合拢。
沈照夜看向她怀里的旧书。
书页边缘沾着一点极淡的灰白粉末。
“赵姑娘。”他道,“方才的茶席,你看见了?”
赵韫仪没有回答,只在书脊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“韦掌柜进前堂前,去过西偏院。”
沈照夜眼神微动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他袖口有纸灰味,不是从茶匣里沾上的。”
“西偏院里有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赵韫仪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但他出来时,手里没有木匣。”
说完,她抱着书往竹影深处走,很快消失在侧院门后。
沈照夜望着那扇合拢的门。
谢观澜从前堂走出来,站到他身边。
“别管她。”
“她知道韦掌柜去过西偏院。”
“她也说了,她不知道那儿有什么。”
“她看起来不像来喝茶的。”
谢观澜的目光停在那扇门上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。
“南陵别院里,有些人的名字,连多问一句都不该。”
沈照夜转头看她。
“赵韫仪也算?”
谢观澜没回答,只从他手里拿过酒坛,又塞回他怀里。
“回前堂。三叔公还等着你解释那盏茶。”
沈照夜抱着酒坛,回头往后廊看了一眼。
前堂地上的火硝还没扫干净,白色粉末混着茶水,沿着碎瓷缝隙铺开。侧门外,韦掌柜留下的血迹一直拖到墙根,最后断在一截割开的缰绳旁。
他收回目光,慢吞吞跟上谢观澜。
茶席真正要查的,果然不是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