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扫了一眼纸角。
“南陵的契书先签,东泽的黑账后记。中间隔了几天?”
谢观澜把旁记铺开。
“南陵,三月初七。”
她的指尖移到旁记的另一行。
“东泽,三月十四。”
许年没有再往后退,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沈照夜盯着他。
“早了七天。”
“这只能说明纸先到了,契还没走。”
“那为什么要先签押?”
“坊里做事,一向先压纸,后补字。”
“哪一份规矩?”
许年垂下眼。
谢观澜抬起手,把那枚半圆形蓝印指给众人看。
“这不是普通纸坊的防潮印。”
三叔公看了过来。
“你认得?”
“谢氏旧房有旁印制。茶行、盐埠、内院,各有一枚。旁印常用在契书封边和封签上,印色跟主印不同,只留半边。”
她的手指点在缺口处。
“这枚印,是盐埠房的旧旁印。”
堂中有族老猛地抬头。
“盐埠房的旁印早就封存了。”
“所以才要查。”谢观澜道。
许年低声道:“老朽只见过印,没见过持印的人。”
沈照夜盯住他。
“有人拿谢氏旁印来找你?”
许年指尖抠住袖口。
“只说是补录旧契。”
“谁拿来的?”
“老朽没见到脸。”
“你见到了什么?”
许年沉默许久,才道:“手。”
“什么手?”
“左手戴着一枚乌银戒,戒面有一道斜口。”
沈照夜没有再追问戒指的主人。
许年显然不愿往下说,再逼下去,也只会让他把剩下的话重新咽回去。
他把那枚蓝印拓纸推到谢观澜面前。
“你只承认有人拿了旁印,却不承认旁印最后落在谁手里。”
“老朽确实不知。”
“那份契书签押之后,去了哪里?”
“副本留在坊里,原契送往谢氏内院。”
“谁接的?”
“谢氏的人。”
偏厅里,几名族老同时望向谢观澜。
谢观澜没躲,只盯着许年。
“我没有收过。”
“不是三小姐。”许年急忙道,“是内院账房的人。那日老朽只听见帕角铃声,没见到脸。”
沈照夜想起谢梨帕角上的那道急补针痕,目光在谢观澜袖口停了一息,很快又移开。
“契书还在不在内院?”
许年摇了摇头。
“昨夜之前,原契已经被人取走。”
“谁取的?”
“老朽不知道。”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沈照夜把那张旁记重新折好,交给谢观澜。
“但你知道一件事。有人拿谢氏旁印,让契书坊先压纸、后补字。七天之后,东泽黑账再把这笔货路补上。你们不是在记旧账,是在等旧账对上。”
许年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“谢氏主脉未必知情。”
“我没问主脉。”
“旁印出了问题,也不能直接算到谢氏头上。”
“这话你留着跟三叔公说。”
沈照夜转向三叔公。
“我只想知道,那份原契去了哪里。”
三叔公脸色阴沉。
“许年若不愿说,你逼问也没用。”
“不是我逼他,是有人比我更急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沈照夜没接话。
他的目光投向偏厅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