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旧木箱。箱盖上落着薄薄一层灰,箱底却沾着还没干的泥痕,显然是今早从外头搬进来的。锁鼻泛着亮光,明显刚换过新锁。
许年的目光也扫了过去。
只停了一下,他就把视线移开。
沈照夜站起身。
“那只箱子从哪儿来的?”
三叔公道:“契书坊的旧箱,今早让护院搬进来,暂存偏厅。”
“谁让搬的?”
三叔公没有回答。
谢观澜盯着木箱,眉头收紧。
“我进门时,箱子还不在这里。”
许年脸色变了。
沈照夜走到箱前,手指按上锁面。
“许掌柜,里面是什么?”
“老朽不知。”
“你不知,为什么看一眼就知道它是契书坊的箱子?”
“箱上有坊印。”
“坊印已经被削掉了。”
许年闭了嘴。
沈照夜沿着锁鼻摸了一下,指腹沾上点新鲜的黑油。
“锁也是今早换的。”
三叔公抬手。
“钥匙。”
门外的护院应声离开。
沈照夜没拦,只回头盯着许年。
“钥匙在谁手里?”
许年的袖口轻轻一动。
谢观澜看见了。
“许掌柜,交出来。”
许年慢慢抬起头。
“那只是坊里的旧箱,里面没有谢氏的东西。”
“正因为没有谢氏的东西,才更该打开。”谢观澜道,“若里面只是契书坊的旧物,我会让人原样送回。”
许年盯着她,脸上最后一点侥幸慢慢褪去。
他从腰间那块黑木牌后面取下一枚细小铜钥匙,摊在掌心。
沈照夜扫了一眼。
“木牌里藏钥匙,倒挺方便。”
“这是后库旧锁的钥匙。”许年道,“箱子未必还用得上。”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
许年没有动。
三叔公沉声道:“开箱。”
许年指尖僵了僵,最终还是把钥匙递了出去。
秦野接过,走到木箱前。铜钥匙插进锁孔,轻轻一转,锁芯发出一声涩响。
箱盖被掀开。
箱里摆着一摞裁好的契纸、一只空木匣,还有一页被撕去大半的旧契。
旧契边缘焦黑,纸背带着被火燎过的卷痕,像是刚从火里抢出来不久。
许年的目光落到那页纸上,整个人僵住了。
沈照夜伸手拿起旧契。
纸背已经烧穿,正面只剩契书末尾。墨迹被火燎得断断续续,蓝印也只剩半枚残边。
他把纸页铺到窄几上。
谢观澜走了过来,三叔公跟几名族老也围在旁边。
末尾那一行被人用刀削去,只剩三个半字。
青。
萝。
渡。
最后一个字,只余半边走之。
谢观澜伸手按住纸页。
“这是谢氏的契书?”
“不是完整的。”许年低声道。
“原本要送去哪儿?”
许年闭着嘴。
“这不是坊存底本。”谢观澜盯着纸边,“纸张、墨色、旁印,都比刚才那卷旧契新。有人撕掉了前面的货名,只留下去处。”
沈照夜看向许年。
“青萝渡是什么?”
“南陵水口的一处旧渡。”
“哪一方的渡口?”
“商船用的。”
“谁在那里接契?”
许年闭上眼。
“老朽不知道。”
沈照夜没再逼问,只把残契往前推了一寸。
“你不知道接契的人,却知道这张契不该留在箱里。”
许年的手指慢慢蜷起。
“那一页原本不在老朽手里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昨夜有人送回来的。”
“谁?”
“老朽没见到脸。”
“还是只看见手?”
许年睁开眼,眼底压着一层疲惫。
“这次连手都没看见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知道它是昨夜送回来的?”
许年抿紧嘴唇。
谢观澜盯着他,忽然开口:
“因为箱子原本在谢氏内院。”
许年脸色一下变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