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叔公猛地转头。
“观澜。”
“他说原契送往内院,昨夜之前又被取走。如今这页残契出现在契书坊的箱子里,只有两种可能。”谢观澜的声音很平,“要么原契根本没进内院,要么有人从内院把它送回了契书坊。”
她把目光投向许年。
“许掌柜,你是在替谁把东西送回来?”
许年张了张嘴,声音却卡在喉咙里。
沈照夜拿起那片焦黑纸背,放到火光旁。
蓝色药浆在余温里慢慢裂开,露出一圈细细的水纹。那圈水纹跟湿纸上的残印相连,像同一枚旁印留下的半截回声。
“同一批纸。”沈照夜道,“同一枚蓝印。刀口也相近。”
谢观澜接过纸背,指尖沿着削痕轻轻抹过。
“削痕从右往左收,收尾处有半个弯钩。确实像同一套削纸手法。”
“不是同一把刀,也至少是同一个人教出来的。”
沈照夜抬眼盯着许年。
“现在把你知道的说出来。”
许年靠着窄几,脸上已经没了血色。
“说了,契书坊就完了。”
“契书坊今天不说,也未必保得住。”
“谢氏主脉没有参与东泽的事。”
“你又开始替谢氏说话了。”
“老朽只敢说,谢氏主印没有参与。”许年低声道,“旁印被人拿走,未必是族中主脉授意。”
“那就说旁印是谁拿的。”
许年抬头看向三叔公,目光只停了一下,就飞快移开。
三叔公脸色沉下去。
“看我做什么?”
许年的嘴唇发抖,始终没敢出声。
谢观澜把残契收回手里。
“你不说,也可以。”
许年怔了怔。
谢观澜转向秦野。
“从现在起,契书坊所有留档、后库,还有经手名册,一并封存。许掌柜暂留偏厅,任何人不得接触。”
许年猛地抬头。
“不能封后库!”
话一出口,他便知道自己说错了。
沈照夜笑了笑。
“你看,你还是知道些什么。”
许年闭上眼,像是彻底泄了气。
“今年的药纸,是我签收的。”
“送到哪儿?”
“契书坊后库。”
“谁从后库取走?”
“我只管入库,不管出库。”
“又是这句。”
沈照夜把酒坛提到手边,指腹慢慢摩挲着松动的封泥。
“昨夜有人动过我的酒坛,今早又有人把木箱搬进偏厅。许掌柜,你们做事越来越急了。”
许年睁开眼,眼里终于露出惊惧。
谢观澜扫向那坛酒。
“有人动过?”
“封泥松了。”沈照夜道,“不像开过,更像有人确认过里面有没有藏东西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发现的?”
“进门时。”
“为什么不说?”
“我说了,谁还会继续动手?”
谢观澜沉默片刻,伸手拿过酒坛。她没拆封,只看了眼封泥上的指痕。
“不是契书坊的手法。”
“你认得?”
“契书坊封纸用双结,封泥也会压出印痕。这一圈指痕太浅,像有人拿起酒坛,又放了回去。”
三叔公沉声道:“别把一坛酒也牵扯进来。”
“我也不想。”沈照夜道,“可有人既然急着确认我手里有没有东西,就说明昨夜还有东西没被查出来。”
偏厅外忽然传来三声敲门。
所有动作都停了。
秦野立刻转身,刀柄抵住门栓。
门外没人报号,只有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贴着门缝传进来:
“契书坊来取旧契。”
许年听见这句话,脸色比方才见到残契时更白。
沈照夜侧过头。
“你知道来人是谁?”
许年盯着门缝,喉结艰难地动了动。
“不是他们。”
“门都没开,你怎么知道不是?”
许年抬起手,指尖微微发抖。
“契书坊取旧契,从来不会说‘取’。”
门外的人又敲了一次门。
这一次,门栓微微震动。
火盆中的药纸边缘再次鼓起一道细小的暗蓝色痕迹,蓝光映在那页残缺的“青萝渡”三个半字上。
沈照夜抬手按住纸页,目光投向紧闭的门。
“那就让他再说一遍。”
门外沉默了片刻。
那道声音贴着门缝传来,低得像从地底渗出:
“交出旧契。”
沈照夜看了许年一眼。
老掌柜的肩膀已经塌下去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
这一次,所有人都看清了。
他说的是两个字。
“灭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