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观澜从袖中取出那张卷边封纸,展开给他看。
“这不是三叔公用的封纸。”
管事的目光缩了一下。
“小姐看错了。”
“谢氏外院的封令用桑皮纸,纸面压着细纹。你们用的是契书坊的药浆纸,边缘还有裁纸案留下的斜口。”谢观澜把纸页翻过来,“至于这枚印,印泥里混了蓝粉,不是三叔公的朱砂印。”
她把纸页丢到管事面前。
“封令是假的。”
管事脸上的血色慢慢褪了。
“没有证据。”
“所以我才问你,封令在哪儿。”
管事咬紧牙关。
沈照夜从火盆边捡起一块没燃尽的木炭,放到他眼前。
“你们连废契都烧不干净,封令大概也没烧熟。说出来,我让你少挨一刀。”
“你敢在谢氏动刀?”
“刀还没落下,你就知道会落在哪儿?”
管事呼吸粗了些。
沈照夜用木炭在地上写出一个歪斜的“火”字。
“你们把契书分成三份。一份送外院,一份留纸库,另一份拿来烧。今晚封坊,喊人围观,都是为了让我先背上盗契的名声。等火灭了,所有人都能说,我闯进来时纸已经烧成这样。”
他抬起眼。
“手段不新,胆子倒不小。”
管事还是不答。
谢观澜忽然弯腰,从他腰间扯下钥匙串。
一共七把钥匙,其中一把沾着新鲜黑油,齿口还夹着半点蓝色纸屑。
“这把钥匙开后库。”她道,“你刚才说自己没带封令,却带着后库钥匙。你不是来清点旧契,是来开后库的。”
管事盯着那串钥匙,额角冒出冷汗。
火盆后的纸架又塌了一半。
外堂传来水声跟咳嗽声,火势暂时压了下去,烟却越聚越厚。
沈照夜从谢观澜手里拿过钥匙串,抛给秦野。
“先把人捆上。”
秦野用护院的腰带把管事双手反剪,又把地上几个失了战力的护院一一拖到墙边,连同那个还在纸堆里挣扎的,并排捆了。
外院的脚步声更近了。
管事听着外头的喊声,忽然笑起来。
“世子,你现在退还来得及。外面已经有人看见你带刀闯坊,三叔公只要说一句,今晚发生的事就能换个说法。”
“换成什么?”
“你抢契、伤人、毁谢氏旧档。”
“那你们烧契算什么?”
“废纸自燃。”
话音刚落,秦野一脚踢在他膝弯。
管事跪了下去,肩膀被秦野按住,额头贴上冰冷砖地。
“再说一遍。”
管事咬紧牙,没出声。
沈照夜没理他,转身走到石台旁。那页半焦契纸被火钳压着,纸面还能看见断裂墨线。
前半行已经烧掉,只剩押运、纸料、封边几个残字。末尾像被人用刀削过,削痕很深,火烧之后依旧留着痕迹。
谢观澜蹲到他身侧。
“只剩后半行。”
“后半行才值钱。”
沈照夜用铁钩把纸页翻过来。
背面的药浆遇热后,显出一块暗蓝色痕迹。印边缺了一角,跟他们先前找到的那枚旁印正好合上。
谢观澜没再伸手,只低声道:
“这张纸跟偏厅那页出自同一批。”
“够了。”
沈照夜把纸页重新封好。
火盆旁,老掌柜许年忽然开口:
“世子,七日前的旧契可以给你。”
管事猛地抬头。
“许掌柜!”
许年没看他,只盯着那页半焦纸。
“但主账已经不在纸库。”
“被谁搬走的?”谢观澜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