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夜戌时后,管事拿着封令来取。”许年说到这里,顿了顿,“他没让我细看封令,只说外院要重新盘验旧契,主账跟七日前那批底页,一起送去外院。”
“你签了?”
“签了。”
“你知道封令是假的?”
许年没应声。
谢观澜看着他。
“你要是早知道,为什么还让他搬?”
许年的手指缩进袖中。
“因为那时候,管事身后站着三叔公的亲随。”
管事冷声道:“你少攀扯三叔公。”
“我没攀扯。”许年抬头看他,“那人拿的是黑木腰牌,不是外院普通护院的铁牌。他让我把主账交出去,还说我敢拖延,就先烧纸库,再烧我家。”
管事脸色一下变了。
沈照夜抬眼。
“你刚才没说有人同行。”
“说了也没用。”许年苦笑,“主账已经被搬走。”
“现在在外院哪儿?”
许年摇头。
“管事只说送到后院,不许我跟。”
沈照夜走到管事面前。
“你拿的封令呢?”
管事闭着嘴。
秦野按住他的肩膀往下一压。
“说。”
管事额头贴着砖地,还是不动。
沈照夜蹲下身,把那块木炭放到他眼前转了转。
“封令是假的。那个黑木腰牌是真是假,也只有三叔公自己说得清。”他盯住管事,“你再不说,等外院的人进来,我就把你交给谢观澜。”
管事抬眼看向谢观澜。
她手里握着青玉牌,神情冷得没半点波澜。
“交给我。我会先把你押到三叔公面前,再查你伪造封令、纵火烧档的罪名。”
管事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你们没有证据。”
谢观澜把那张封纸递到他面前。
“纸在这儿,蓝粉在这儿,钥匙也在这儿。你还想靠一句没有证据撑下去,我就让所有外院护院都进来看。”
外头的喊声越来越近。
“世子还在里面!”
“封住后门!”
“别让他们把旧契带出去!”
管事听着那些声音,终于低下头。
“封令在后院账房。”
“主账呢?”
“也在后院。”
“哪一间?”
管事咬着牙,过了片刻才说:
“废契纸库后面有一道夹墙,夹墙后通外院。外院西廊有间小账房,主账送过去后,钥匙先交给我,再由我转给取账的人。”
谢观澜听完,转头看向暗门。
“纸库后面还有夹墙?”
许年低声道:“只有老坊工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
“我管了契书坊三十年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?”
许年看向火盆。
“说了,契书坊活不过今夜。”
谢观澜把半焦契纸封进油纸。
“现在也未必活得过。”
许年手指一颤。
沈照夜站起身,提灯往暗门里照去。废契纸库比前堂窄,四面堆满木架,架上的纸卷从地面一直码到房梁。最深处有道被旧柜挡住的石墙,墙缝里透出冷风,风里夹着外院湿泥的味道。
秦野走过去,一把掀开旧柜。
柜后果然露出一扇矮门。
门上没有锁,只有一道刚换上的横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