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越来越近。
秦野看了沈照夜一眼,手掌慢慢握住刀柄。
沈照夜却抬手,指了指头顶。
夹墙上方有处通风孔,孔外正对西廊屋檐。风从孔隙里吹进来,带着松烟跟湿泥味。
他指了指秦野,又朝上方点了点。
秦野会意,先把管事推到谢观澜身侧。谢观澜一手反扣住管事手臂,顺手捂住他的嘴,另一只手将许年按到墙边。秦野随即踩着墙缝借力,双手扣住砖沿,硬生生撑了上去。肩背擦过狭窄墙壁,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火把到了门边。
“人在里面!”
护院一脚踹向矮门。
门板刚裂开,屋檐上忽然掉下一块瓦片,正砸中领头护院的手腕。那人吃痛松手,秦野从上方翻身落下,刀鞘先撞胸口,再扫过脚踝。
两个护院当场倒地。
剩下的人还没回过神,谢观澜已经冲出矮门,玉牌抵到其中一人喉前。
“谁准你们封西廊?”
那人脸色发白,手里的火把掉进泥里。
沈照夜提灯从夹墙中走出来。灯芯已经熄灭,灯罩里只剩一缕青烟。
他看了眼地上的火把。
秦野抬脚,把火把踢到他面前。
“拿去。”
沈照夜弯腰捡起火把,把灯芯重新点燃。灯火晃了几下,又照亮了西廊。
廊道尽头停着一辆小车。
车上空空荡荡,只剩几根断开的封绳。
旁边的账房门大开,地上散着几张被踩脏的空白封签。墙角木柜翻得一片狼藉,柜门上还挂着新鲜黑油。
主账已经被搬走了。
“封令呢?”谢观澜问。
被玉牌抵住喉咙的护院嘴唇发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谁让你们封西廊?”
“管事。”
“管事人呢?”
那人朝夹墙方向扫了一眼,脸色更难看。
谢观澜收回玉牌,把人推给秦野。
“绑起来。”
沈照夜走到车轮旁。
泥地里落着一片半焦契纸,边缘被车轮压得发皱。他用火钳把纸片挑起,纸背的药浆在灯火下慢慢浮出一块暗蓝色痕迹。
这次没有完整的印,只剩下被火烧断的一行字。
经办:范长生。
沈照夜的目光停住。
谢观澜没说话,却把手里的旧契攥得发皱。
许年从夹墙里出来,看清那三个字,脸上的灰白第一次变成了真正的恐惧。
他下意识退开半步。
沈照夜转头看他。
“你认识?”
许年盯着那片半焦纸,过了好一会儿,才挤出一句:
“这个名字,不该出现在南陵的契上。”
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钟声。
外院的人已经发现契书坊失火,更多火把正沿长廊逼近。有人高声喊着“世子盗契”,也有人喊“护住谢氏旧档”,声音一层压过一层,转眼传出了院墙。
沈照夜把那片半焦契纸收进袖中。
“那它为什么会在这里?”
许年望着西廊尽头,脸上的恐惧还没散去。
“因为范长生要是经手,这批契就不只是谢氏的旧档了。”
谢观澜抬眼。
“他是谁?”
许年闭上嘴,意识到自己刚才已经说得太多。
沈照夜提灯看向越来越近的火光。
灯影映在他眼底,冷意沉在那里。
“先离开这里。”
他转身朝西廊深处走去。
身后,谢氏护院的喊声已经追了上来。
而那三个字,安静藏在他袖中的焦纸上,余火未灭。
范长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