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伸手摸了摸横栓。
木头上的黑油还没干。
“他们刚走不久。”
谢观澜侧耳听了片刻。
隔着矮门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,随后是箱盖合拢的闷响。
“主账还在外院。”
“那就追。”
沈照夜转头看向许年。
“七日前旧契在哪?”
许年指向火盆旁一只铁皮柜。
“第二层,最左边。”
秦野走过去,一刀挑开柜锁。
铁皮柜里整齐码着十几卷旧契,最底下那卷封皮已经发脆。沈照夜抽出来,封绳上没有谢氏主印,只有半枚淡蓝旁印,印边缺口跟半焦契纸上的痕迹正好一样。
他把旧契递给谢观澜。
“你看。”
谢观澜接过,打开封皮。
里头的字迹比刚才那页清楚。前几页记着纸料、运脚跟封边药浆,签押日期落在七日前。契书末尾却被削掉一整行,只留下三个半字。
青。
萝。
渡。
谢观澜的指尖停在纸面。
沈照夜脸上的懒散退了些。
“还是青萝渡。”
“这卷比茶席里的旧契早七日。”谢观澜低声道,“东泽黑账记在三月十四,南陵这边三月初七已经有人先压纸、先留印。”
“所以东泽那笔账,不是临时补出来的。”
“有人提前七日铺了契。”
“还把主账送去了外院。”
谢观澜抬眼看他。
“这只能证明南陵契书早于东泽黑账。后面的接货人、经办人,还有原契去向,仍没查清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沈照夜伸手接回旧契。
“线越长,越不能一口咬断。”
外头传来一声闷响。
有人撞开了外院西廊的门。
紧接着,外面有人厉声喊道:
“世子在纸库!快封后门!”
谢氏护院的脚步声从前堂压过来,至少有六七个人。
谢观澜握住旧契。
“从矮门走。”
“你知道外院西廊怎么走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带路。”
沈照夜提灯走向矮门。
秦野拎起被捆住的谢氏管事,顺手把老掌柜也从地上拉起来。
许年脚步踉跄。
“世子,老朽不能跟你们去外院。”
“你可以留下。”
“留下会死。”
“那就跟上。”
矮门被推开,冷风从夹墙里倒卷进来。墙后是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砖道,地上积着薄泥,尽头果然通向外院西廊。墙砖上还留着新鲜拖痕,沉重木箱刚从这里经过。
沈照夜提灯照了照。
泥痕旁落着一小片青纸,纸角印着那枚熟悉的缺角半印。
他用铁钩把纸片挑起,封进袖里。
前方传来脚步声,火把的光从砖道尽头映进来。
秦野把管事按到墙边,抬手捂住他的嘴。谢观澜把许年拉到身后,手指抵在唇边。
沈照夜吹灭灯火。
黑暗压了下来,只剩墙外护院的声音。
“纸库搜过了吗?”
“门都被撞烂了,人应该还在里面。”
“管事说世子带人往后院跑,封住西廊,别让他们把旧契带出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