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观澜伸手按住那半张草稿,抬眼看向赵衡使者。
“此物我暂作宴席遗失物封存,不代表谢氏认可其中内容,也不代表谢氏扣押官署文书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请赵大人明日按正式程序具名索取。”
赵衡使者咬紧牙关。
“那是赵大人的私文。”
“既然是私文,为什么会出现在谢氏宴席上?”
“草稿尚未成章,不能作为证据。”
“既然不能作为证据,大人为什么伸手来抢?”
谢观澜取过秦野递来的油纸袋,将那半张纸封进去,又拿细绳打了个双结。
动作不快,却做得很仔细。
“封存期间,纸袋不离谢氏内院。赵大人若要取回,请带正式文书。”
“谢三小姐这是要跟官署作对?”
“谢氏只是在保全宴席上遗失的物件。”谢观澜抬眼,“若官署认为它本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,也请先解释,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”
赵衡使者的手指在袖中收紧。
沈照夜靠着桌沿,酒意未散,声音却低了下来。
“回去告诉赵衡,谢氏的契书已经封了,东泽的黑船也有人盯着。他若想查王府,先把自己的货号写全。”
“世子醉闹谢宴,毁坏谢氏席面,强夺官署文书。这些话,我会如实转告。”
“随你。”
沈照夜把空碗倒扣在桌上。
“醉闹是真的,强夺嘛,得看谁先动手。”
赵衡使者盯了他一会儿,拂袖离席。
门廊下的护院让开一条路。
他经过风灯时,灯影照出袖口上的一道浅墨痕,正是刚才涂改货号时留下的颜色。
三叔公望着他离去,好半天没出声。
二叔公也收回目光,手里的酒碗已经凉了。
谢观澜把封好的纸袋收进袖中。
“你方才是真醉还是假醉?”
沈照夜趴在桌边,伸手去够那盘腊鸭。
“酒是真的,醉也有几分。”
“撞桌角也是故意的?”
“桌角自己长过来的。”
“草稿上的货号,你原先看见了吗?”
“墨盖得那么急,离得再远也看得见。”
谢观澜盯着他。
沈照夜咽下腊鸭,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货号被涂过,涂得越急,越说明原来的号不能见人。半张草稿也好,一张也好,既然跟青萝渡那条水路对得上,就不只是拿来吓人的空话。”
三叔公终于开口。
“世子今日抢了赵大人的文书,谢氏不会替你担这个责。”
沈照夜靠着椅背,眼皮半垂。
“放心,谢氏今晚只管自己的契。赵衡要说我醉闹谢宴,就让他说去。”
“南陵官署很快就会知道。”
“知道就知道。”
他伸手去拿桌边酒壶,手腕抬到一半,忽然停了停。
原本摆在桌脚的那坛酒,已经被侍女连着酒具搬到了案边。沈照夜拎起酒坛,给自己又倒了一碗。
“不过三叔公说得对,王府的名字不能随便落到别人账上。以后谁要我认领,先把账拿全。”
三位族老互相看了一眼。
这一次,没人再劝他签字,也没人继续端酒上来。
秦野走到门廊边,望着赵衡使者离开的方向。远处已经有个谢氏仆从快步出了门,绕过照壁,朝南陵官署赶去。
他回头时,谢观澜正盯着他肩上的布带。
“伤口裂了。”
“没事。”
“今晚回去换药。”
“是。”
沈照夜端着酒碗,看了秦野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