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两个说话,越来越像谢氏账房了。”
秦野道:“账房不会替你挡刀。”
“那你比账房贵。”
秦野没搭理他。
谢观澜把封好的纸袋压进袖底,指腹从绳结上轻轻擦过。
“消息已经送出去了。”
“让他们送。”
“你今晚的名声会更难听。”
沈照夜举起酒碗,朝门外的风灯碰了碰。
“我什么时候有过好名声?”
门廊外,湿雪落在石阶上。
宴席才散到一半,柳老板从后门进来。她没进暖阁,只站在门外,朝沈照夜使了个眼色。
沈照夜看见了,端碗的手停住。
柳老板指了指外头,又在袖口轻轻拍了两下。
那是约定好的暗号。
沈照夜放下酒碗,起身时脚步踉跄了一下。秦野伸手扶住他,他顺势靠到秦野肩头,朝谢观澜摆了摆手。
“我出去吐一会儿。”
谢观澜看着他。
“别吐在谢氏门口。”
“我尽量找赵衡家的门。”
他扶着秦野出了暖阁,绕到别院外墙。
柳老板站在雪地里,身后停着一辆蒙布小车。车轮旁没有车夫,只有个穿旧棉袄的伙计低头守着。
“宴席这么快就散了?”柳老板问。
“有人替我散的。”
“赵衡的人?”
沈照夜嗯了一声。
柳老板没再追问,只朝那名伙计抬了抬下巴。
伙计从旁边的小巷里出来,手里拎着一只灰布袋。
柳老板接过袋子,掂了掂。
“人呢?”
“没露面。”伙计压低声音,“我按约定进巷,在墙根看见这袋银子。旁边没人,脚印都叫新雪盖了。”
“袋子里原本有东西吗?”
“我没打开,只听见里面有金属声。”
柳老板解开袋口。
几块银片压成的锭形物露出冷白边缘。其中一块比旁边的略薄,边沿还留着一道极细的熔合痕迹。
沈照夜扫了一眼。
“银子?”
“有人留下的。”
柳老板捏起那块薄银锭,在指间转了转。
“外层是足银薄片,边沿重新压合过。这不是完整银锭,是个银壳。”
“拿银壳买消息,倒是舍得。”
“她买的未必是消息。”
柳老板沿着银壳边缘摸了一圈,指腹停在那道熔合痕上。
“也可能是送消息。”
她从车上取下一把薄薄的小刀,刀尖插进接缝,顺着边缘轻轻一撬。
银壳先向里凹了下,随后从中裂开。
里面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纸,被银皮压得极平,只在裂口处露出小半笔黑色小篆。
柳老板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。
她把裂口再掰开一分,借着风灯看了一眼,脸上的笑彻底没了。
那小半笔残字,压在银皮与纸片之间,像一枚未落完的印。
沈照夜也凑过来看。
“什么字?”
柳老板没有立刻答话。
风灯晃了一下,那半个残字在冷白的银面上,清清楚楚。
是“衡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