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点头,抬脚踢向柜底的木楔。木楔应声断开,木柜往前滑了半尺,后面露出一扇低矮木门。
门板外包着一层旧铁皮,铁皮上刻着几道交错的短横。最下面有一枚磨平的官印轮廓,只剩半圈齿边。
谢观澜蹲下,指尖停在那圈齿边上。
“这不是谢氏的印。”
“也不是赵衡今晚才刻的。”沈照夜伸手摸过门缝,指腹沾上潮冷的水汽,“里面通风。”
谢观澜回头看向院门口。秦野在正门那边的喝骂声隐约传来,差役的脚步来回撞在石街上。契书坊伙计缩在前堂,两个谢氏护院守着院门,谁也没敢靠近。
“赵衡的人要是进后院……”
“秦野撑不了太久。”
“那就快些。”
谢观澜拔出短刀,刀尖插进铁皮和门框之间,重重一撬。门栓里传出轻响。
沈照夜抬手按住她的腕。
“肩伤。”
“手还能用。”
“进去以后,只能一人通过。”
“你走前面。”
“暗道里若有埋伏,走前面的人先挨刀。”
谢观澜盯着他。
“你现在怕刀了?”
“怕。”沈照夜答得很坦然,“小时候见过刀,后来又见过几次。每次都疼,没学会喜欢。”
谢观澜把刀收回鞘中。
“那你跟在我后面。”
她推开暗门。
一股潮气从门后扑出来,混着旧纸、湿砖和灯油的味道。门内是一条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砖道,顶梁压得极低,地面铺着粗青砖,砖缝里积着黑水。
谢观澜先钻进去。沈照夜回身合门,看见前堂一个伙计从柱后探出头,脸色发白,手里捏着一串旧钥匙,只盯着后院,手指不停摩挲钥匙柄。
他收回目光跟进暗道。
木门合拢,外头的火光只剩一道细线。暗道往下倾斜,拐过两道弯后越发狭窄,沈照夜只能侧着身,右腕贴在胸前,寒麻一路爬到手背,抓住砖缝时也会打滑。
后面传来闷响,差役发现暗门了,声音让木门压得又远又沉。
谢观澜回头扫了他一眼。
“还能走?”
“腿没坏。手坏了也能用嘴咬。”
谢观澜没再问,转回身继续往前。暗道顶上垂着几根断麻绳,绳头沾满蓝蜡。墙壁每隔几丈便有一道小龛,原本该放灯的地方,如今只剩烧黑的灯芯。
走过第三个小龛时,前方传来脚步。
很轻,很快,贴着砖面逼近。
谢观澜立刻停下。后面的脚步也跟着压了上来。
沈照夜侧身贴住墙,右腕的麻意更重,掌心已经握不住短刃。他把刀收回腰间,压低声音。
“前面几个人?”
“三个。”
“后面呢?”
“至少四个。”
“前面的是搬柜的人,后面的是差役。”
“你听出来的?”
“前面的靴底没水,后面的脚步踩得重。”
沈照夜抬起眼。
“你数得挺准。”
“听脚。”
“我也听见了。”
“你听见的是自己心跳。”
谢观澜脸上没笑,肩头的衣料却被潮气浸深了一片。她横起短刀,刀背贴住砖墙。
前方的火光从拐角漫过来,一线黄光落进水洼,碎成几片。
“世子。”前面有人开口,“暗道太窄,咱们不想伤谢三小姐。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,大家都好走。”
沈照夜压低声音:“他们知道你在。”
“也知道你在。”谢观澜握紧刀柄,“纸料在前面,账柜已经搬走——闻到木油味了,前面有柜子被拖过。”
前面那人又说:“暗道尽头只剩废纸。谁拿到,谁便是销毁官证的同犯。世子现在回头,属下还能替你留条路。”
“留给愿意活的人?”沈照夜摸到墙砖上一道新刻的短横,短横下还有半枚带齿口的印痕。他没回答。
谢观澜往前一步,肩侧碰到他的胸口,只能贴着他低声说:“待会儿我挡窄口,你拿纸。你的右手没好,往右边墙上撞——砖壁里有空腔。”
她说着扯下他腰间短刃,塞回他左手,抬刀抵住前方那人的手腕。前面的火光又近了一丈。
火把被举过拐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