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世子可以来砸我的柜。”
“我砸东西,向来手重。”
“买你这段钱路?”
“买银号继续开门。”
后门外响起两下轻叩。秦野贴在门后听了一息,拔闩开门,一个挑担的货郎侧身挤进来,担上两捆粗布,脚都没敢迈过门槛。
“秦统领,街口的岗刚加了人。”
秦野皱眉。
“几个?”
“原先四个,如今八个,分两头站着,不拦路,只认脸。”货郎说话时眼睛盯着自己的担子,“进出银号的,他们一个不碰,只跟。小的绕了两条街才进来——尾巴让我在菜市场甩了。”
“官署的人?”
“不像。差役的靴子都打掌,那几位,是好皮面。”
秦野摸出两枚铜钱丢过去。货郎接住,挑起空担退了出去,门重新闩上。
秦野回头朝沈照夜道:
“不是官署的人,是有人自己花钱,盯着这条街。”
沈照夜和柳老板对视一眼。柳老板脸色沉了沉。
“庆丰那位孙账房的人。”她道,“官署里的还讲规矩,这些人不讲。”
沈照夜嗯了一声。
“所以你那两个茶商,更得快点走。”
她转身冲那两个茶商道:“你们要取票,先把旧票放进匣子里。”
抱木匣的一怔。
“柳老板?”
“票不离手,你们就是私藏税银。”她道,“放进匣子,我当着世子的面封存,只记票号,不记名字。”
另一个茶商还攥着票,没动。沈照夜朝他看去。
“你们可以不认赵衡,也可以不认这笔银子。留下票号,今天你们是取票的,不是入账的。”
“世子能保我们?”
“我不替你们脱罪。”沈照夜取过一张空白旁录,“可谁敢先动你们,我就把这张纸送到公议厅——票号、印痕、经手银号,一样不少。到那时候,查的是钱路,不是你们两个。”
抱木匣的人把匣子放上柜台,掀开盖,咬了咬牙,将旧票放进去。另一个迟疑片刻,也把票递了。柳老板取出窄布,把木匣重新捆好,打了个旧式封结,没盖银号的印,只在封结旁写下两串票号。
秦野在后门边抬了抬下巴。沈照夜点头,他拔开门闩,先探头看了一眼,随后押着两个茶商从后门出去,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后巷。
账房里只剩三个人。柳老板这才取出印泥,掀开木盒,里面放着柳氏银号的旧印。
“票面写南陵茶货款,三百两,十日兑付,兑处只写柳氏银号。”她提笔写完,把票推过来,“背面留你的押记。不写王府,不写谢氏。”
沈照夜抬起右腕。寒麻从腕骨钻进指节,他眉头轻轻一动,换了左手,在票背落下押记。笔锋走到最后一划,右腕忽然又麻,左手笔尖顿住,墨在纸上洇开一小点。
柳老板盯着那点墨痕。
“伤得不轻。”
“还没废。”
“废了也签不了第二回。”她盖上红印,印边那道缺口清清楚楚,“那就别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