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赵衡使者身后的几名差役已经互相看了一眼,手里的木牌也不再举得那么高。
赵衡使者伸手。
“把印给我。”
沈照夜没有动。
“你承认它属于御史台?”
“查封印属于御史台。”
“那你承认它出现在这批货上?”
“有人盗用御史台印记。”
“我没让你认御史台参与转运。”
沈照夜将铜印翻过来,印面朝上。
“我让你承认,这枚印属于御史台,而它曾经出现在甲九至甲十六的转运链上。至于是谁盗用,谁失察,谁放行,回京后各自解释。”
赵衡使者没有接话。
“你要查盗用的人?”
“自然。”
“那就落名。”
“我不负责此案。”
“你今日带人到茶山,抬走铁箱,夺走封物,又要收回查封印。赵衡使者站在这里,却不负责任何一件事?”
沈照夜语气不高,周围的人却都听得清楚。
“你可以不签。可你今日站过的地方、碰过的箱子、说过的话,都有人记着。”
赵衡使者的下颌绷紧。
族老的拐杖在地上敲了一下。
“沈世子,你这样逼问官使,茶户便更像是受你胁迫。”
“族老还在意这个。”
沈照夜转头看他。
“那便给他们另一个选择。”
他从谢观澜手里接过被扯裂的旁录,将裂开的两半对齐,又从旁边取来一张空白公文。
“今日在场者,愿意作证便签名。不愿意作证便站到旁边。有人若觉得自己受王府胁迫,也照实写出来。”
赵衡使者冷声道:“你以为靠几个茶户的签字,便能锁死御史台?”
“锁不锁得住,等入京再看。”
沈照夜扫过人群。
“你今日不签没关系,所有人的证词都会跟我入京。人不强求,愿意去的,我出路费,不愿意去的,只需留下今日所见。”
那名受伤的脚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他的指甲里还嵌着溪底黑泥,身上的湿衣服贴在肩背上,风一吹便打颤。
他伸手拿过笔。
“我签。”
第一个名字落下。
接着是替茶号赶车的马夫、抱孩子的茶妇和在北路见过空车的茶户。有人会写字,便在纸上留下姓名;有人只会按手印,谢观澜便让人取来印泥。
他们没有写统一的说辞。
有人只写看见空车,有人写铁箱从后门推出,有人记得车轮宽窄,有人只认得车夫袖口的颜色。一个茶户写到一半,停下来道:
“车上的人,我没看清。”
谢观澜点头。
“便写没看清。”
“这样也算?”
“只认你看见的。”
那人这才继续落笔。
赵衡使者看着纸上的字迹,脸色越发沉了。
一个头发花白的茶户按下指印后,迟疑着问:“我若签了,赵衡大人会不会记恨?”
沈照夜站在公案旁。
“会。”
那茶户脸色白了白。
“那还签?”
“你可以不签。”
沈照夜没有看他,只盯着纸上的名字。
“可你今日看见的东西,明日未必还能按原样摆在这里。你自己选。”
茶户捏着笔,手指来回摩挲笔杆上的裂纹。
片刻后,他把手按了下去。
“我只认我看见的。”
“这便够了。”
旁支管事也走上前。
他原本一直站在族老身后,手里抱着旧库钥匙。此时将钥匙放到公案边,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“旧库失火前,赵衡门下的人来过两次。第一次带着封条,第二次带着铁箱。火起之后,铁箱从后门出去。”
赵衡使者转头。
“你是谢氏旁支管事,受少主所辖,自然替她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