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老板盯着那行残字,脸上的肥肉绷得紧紧的。
“这是外库的转兑副记。”
“看得出来?”
“我替南陵盐商跑过三回银。御史台外库不收茶盐税,可每月都有几笔银子从南陵过京城,走的就是这种副记。”
沈照夜抬眸。
“流到谁手里?”
“名册上才有。”
被按住的汉子忽然发力,肩膀撞开门板。
废账房的门轴本就松了,门缝被他撞出一道黑口。他借着门缝往里一滚,挣开沈照夜,直扑进去。
沈照夜追入门内。
废账房里堆满旧柜和烂木架,霉纸味一股股往鼻腔里钻。汉子撞开最里侧的柜门,一道窄暗门从后墙露了出来。
暗门没锁,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。
“柳老板!”
“来了!”
柳老板拎着衣摆冲进来,把乌铁钥匙插进墙边一处不起眼的铜孔。
咔哒。
机关被拨开,原本只能容一人侧身挤过的门缝,向旁边又退开了些。
那名汉子已经钻进去一半,回头朝沈照夜掷来一把短斧。
沈照夜偏头避开。
短斧嵌进门框。
再看时,那人已经钻入暗门,只剩脚步声沿着石道远去。
谢观澜想追,沈照夜抬手拦住她。
“先救纸。”
“他跑了。”
“暗门里不一定只有一条路。”
沈照夜转头看向柳老板。
“还能关门吗?”
“能。”
柳老板拔出钥匙,把暗门重新扣上。门后传来铁栓合拢的声音,远处脚步很快散去,只剩墙内滴水,一声接一声。
“他从暗门跑了,外头还有钱庄的人。”
“让他跑。”
沈照夜回到火堆旁。
另一名钱庄伙计已经被谢观澜用湿布和剑鞘压住,肩骨挨了重击,右臂软软垂着。他嘴里还在骂钱庄规矩,额角却不停冒汗。
沈照夜蹲下,用刀尖从焦纸里挑出那半行字。
纸边一碰就碎。
“谢姑娘,记下来。”
谢观澜取出随身小册。
沈照夜盯着火堆边残存的纸页,一个字一个字念道:
“御史台外库,空户。南陵茶税,三月十七。兑银,子初。”
谢观澜的笔尖停住。
“后面呢?”
“后面烧了。”
柳老板从被压住的伙计怀里搜出一枚黄铜牌,翻过来看了看。牌背刻着三道细痕。
“这个人管的,恐怕不只后巷。”
他把铜牌递到沈照夜面前。
“钱庄暗门的值牌。三道痕,代表子初、寅初、午正三个兑银时辰。”
“为什么有三个?”
“南陵三家钱庄入京的银,不走同一条柜线。”
柳老板把半张银票铺在旧桌上,用袖口按住被雨水泡卷的边角。
“可这本名册最后一笔,刚好也是子初。”
沈照夜看向他。
“最后一笔写了谁?”
“名册没保住。”
“你手里还剩什么?”
柳老板从灰烬底下挑出一小片薄纸。
纸片只有拇指宽,边角已经烧透,只剩两列模糊墨痕。左边应该是户名,右边写着时辰。
最下方有一块被刀削掉的空白,墨线还留着半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