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抬眼,冲她轻轻摇头。
差役就在外头。
刀剑一响,整条巷子都会被看见。钱庄的人只要把火折子按进账纸,再把冲突说成外来客闹事,银流的证据就只剩一捧灰。
灰衣汉子看见他的动作,笑意更深。
“公子识相些。你身后那位姑娘要是拔剑,明日南陵城就多一桩外客私斗钱庄的案子。”
“案子还没成,你已经替我写好了?”
“钱庄最会写账。”
短刀朝他胸前压来。
沈照夜后背贴着湿墙,右手垂在身侧,指尖却已经扣住对方腕骨。
灰衣汉子察觉不对,刀锋立刻往上挑。
沈照夜侧身避开。
刀尖擦过衣襟,划开一道细口。他的左肘顺势撞进那人肋下,闷响贴着墙面传开。灰衣汉子身体一弯,沈照夜扣紧他的手腕,借着对方前扑的劲道往外一拧。
骨节发出脆响。
短刀掉进泥水。
沈照夜压住他的手臂,把人脸朝墙上砸去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墙灰簌簌落下。
那人鼻梁撞裂,血顺着墙面往下淌,嘴还硬着。
沈照夜把他的手腕又往上扣了些。
“我再问一遍。”
“钱庄……自查。”
“自查用火?”
“你们闯进后巷,钱庄护账罢了。”
沈照夜抬膝抵住他后腰。
“账里写了什么?”
另一边,蹲在地上的汉子终于把火折子按进册角。火苗窜起,照出他袖口一道极细的蓝线。
柳老板盯着那条蓝线,忽然抬脚踢向旁边的油灯。
油灯挂在墙下,灯座被他踹翻,灯油泼进泥水。火折子沾了灯油,火势立刻往上蹿,地上的纸屑也跟着烧起来。
“柳掌柜!”
那汉子扑向火堆。
谢观澜已经冲到近前。
她没拔剑,抄起墙边一块浸水的旧布,迎着火光盖了下去。火焰被湿布压住,边缘滋滋作响。那人伸手来抢,谢观澜手腕一翻,剑鞘撞进他肩窝,将人掀得往后退去。
被撞在墙上的汉子借机挣脱。
沈照夜一把揪住他的后领。
那人反手肘击,撞上沈照夜胸口。沈照夜退了半步,手里一空,对方已经转身扑向废账房的旧木门。
“钥匙!”
他朝柳老板伸手抓去。
柳老板被逼在墙边,脚下全是泥水,想躲也迟了。那人的手指刚碰到钥匙,沈照夜已经赶到,掌根撞上他的后颈。
那人踉跄着扑到门板上。
柳老板咬牙收手。钥匙在掌心转过,另一端重重敲在那人手背。
骨头撞上铁齿,汉子惨叫出声。
沈照夜扣住他的手腕,把人直接按到门上。
“谁让你们来的?”
“钱庄……”
“换一句。”
“京城钱庄自有规矩!”
“规矩让你烧账?”
“账上有错,烧了就重抄!”
“哪一笔有错?”
那人的呼吸乱了,目光却往火堆方向飘去。
沈照夜顺着他看过去。
谢观澜已经掀开湿布。火被压灭大半,薄册边角焦黑,纸页黏成一团。她用剑鞘挑起最上面一页,湿布滑到一边,露出后半行还没烧尽的墨字。
“御史台外库……”
谢观澜顿了一下。
沈照夜松开一只手,按住那页纸角。
焦黑断口下面,还剩两个字。
空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