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观澜穿过院子,手按着袖中的铜柄。
“你不进来?”
“你不是让我出去?”
“现在可以进了。”
沈照夜看了看宗堂,又看她。
“账房由你开。”
谢观澜停在他面前。
“我拿到钥匙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总账房里要是有删改主账,你也不能替我看。”
“我可以做旁见。”
“只能旁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赵衡的人要来抢……”
“你决定交不交。”
谢观澜收回钥匙。
“沈照夜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昨夜你说,钥匙落到谁手里,门就由谁开。”
“我说过。”
“今日若我查出谢氏有人借我母亲的名字签契,我不会替他们遮。”
沈照夜低头,看向她袖口那道红泥痕。
“那就照账上写。”
谢观澜没再多说,带着各房旁支走向总账房。
总账房在宗堂后侧,门前还站着两个护院。谢观澜到了门口,先让六房老人取出旁见纸,写明时辰、人员和开门缘由,这才把钥匙插进锁孔。
锁簧转动,门内传来积尘落地的细响。
屋里摆着六列高柜,柜门贴满封条。最里头有一张长案,案上放着半方砚台,还有一盏多年没用过的铜灯。主账柜的封条看起来完整,边角却有一处被重新压过的折痕。
谢观澜没急着撕封。
“先记封条。”
四房妇人走上前,取出纸笔。
六房老人站在门侧,二房、七房、八房各自查看柜门。秦野守在门外,沈照夜站在更远的廊下,半步没踏进账房。
谢观澜走到主账柜前,抬手按住那道折痕。
封条下面,隐约透出一片被墨水涂黑的字。
她收回手。
“先封存。”
谢临川问:“不打开?”
“等旁见记完。”
她转头看向各房。
“今日先把账权拿回来,不急着替别人毁证。”
正午的钟声从城南传来。
谢氏族老被送回内院,旁支各房站在总账房门前重新落名。原本守门的护院交回兵器,退到廊下候着。谢承礼没有跟回内院,只站在远处盯着那几张旁见纸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谢仲衡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观澜,你以为拿到钥匙,就能让谢氏听你的?”
谢观澜站在总账房门内,手指按着封条。
“我不让谢氏听我的。”
“那你要什么?”
“让账自己说话。”
谢仲衡没再答,转身走入内院。
门扇合上前,里头传出一声极轻的咳嗽,随后便没了动静。
谢观澜把族印保管簿放到案上。红泥在案边划出的直线还清晰可见。她取出钥匙,在掌心掂了掂,抬眼看向沈照夜。
“你欠柳老板的钱,还清了吗?”
沈照夜一怔。
秦野偏过头,像是没听见。
“还清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谢观澜把钥匙收回袖中。
“查账要用钱。”
沈照夜摸了摸鼻尖。
“谢氏不是刚把账权拿回来?”
“账权不等于银子。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“别拿不存在的酒楼作保。”
沈照夜看了她一眼。
“柳老板教你的?”
“你自己说过。”
廊下的风穿过半开的账房门,柜上的封条被吹得轻轻颤动。沈照夜正要开口,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。
一匹官马冲进谢氏外院,马背上的骑手勒住缰绳,马鼻喷出白气。
门外紧跟着响起整齐的甲片声。
一名穿深绯官袍的京城来使翻身下马,手里高举一卷黄绫公文。
“御史台奉命协查!”
他的声音穿过院墙,落在总账房门前。
“所有契书,即刻交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