族印底部沾着一层暗红,边缘留着一道极浅的蓝痕。她没有拿起族印,只望向谢仲衡。
“总账房钥匙。”
谢仲衡闭了闭眼。
“在内堂。”
“请交出来。”
“你若真想查,就先把王府的人请出去。”
谢观澜转头看向门边。
沈照夜还站在原处。
他抬了抬眼,早料到会有这一句。
谢观澜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出去。”
秦野眉头一皱。
沈照夜却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廊下。
“我在院外等。”
他经过谢观澜身侧时,脚步停了停。
“钥匙落到你手里,门也由你开。”
谢观澜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
沈照夜带着秦野走出宗堂,站到院墙边。陆文简没拦,只让两个随从跟出去盯着。
宗堂内重新安静下来。
谢观澜转身面对三名族老。
“总账房钥匙交出来,族印保管簿由各房旁见。今日查的是谢氏账,不查族老私产,也不动族老家人。凡是账上有名的契书,先登记,后封存。”
谢仲衡抬头。
“你要软禁我们?”
“我给你们留退路。”
谢观澜从案上取出一张空白纸。
“族老可以退回内院,保留各自房支的人情和产业。但从今日起,不得单独启用族印,不得接触总账房,也不得私下调动谢氏船货。若有异议,现在写在纸上。”
谢承礼忍不住道:“你凭什么定这样的规矩?”
“谢氏各房。”
谢观澜指向案上那叠刚落名的旁见纸。
“他们凭什么,我就凭什么。”
谢仲衡盯了她许久,忽然抬手。
一名内堂老仆从他身后走出,捧着一只黑漆木盒。木盒放到案上,盒底跟桌面撞出沉闷一声。
谢仲衡打开盒盖。
里头只有一把铜钥匙。
钥匙柄刻着谢氏旧纹,齿口沾着黑色油泥,像很久没见过日光。
谢观澜没有立刻伸手。
“族印呢?”
“在案上。”
“总账房钥匙和族印,过去是否一同启用?”
谢仲衡沉默片刻。
“总账房每次开门,都需族老两人旁见。”
谢观澜翻开族印保管簿。
过去六年,旁见一栏始终空着。
“这簿上没有。”
“旧规有时不必全记。”
“今日起,全部记清。”
谢观澜伸手。
谢仲衡将木盒推了过来。
钥匙从盒中滚出,撞在案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谢观澜接住钥匙。
铜柄贴上掌心,凉意很快透进指骨。她没让沈照夜替她拿,也没让旁支代收,只用右手握紧,转身走向宗堂外。
经过族印案时,袖口擦过红泥。
红泥被带出一道直线,从铜匣边缘划到案角。
谢观澜停了一下,盯着那道红痕。
“族印今日封在案上。”
她举起钥匙,让堂中众人看清。
“开总账房时,六房、二房、四房、七房、八房各出一人旁见。谁要查账,自己落名;谁要取契,自己写去处。族老若要看,也照这个规矩来。”
谢仲衡没有阻止。
谢承礼盯着那把钥匙,脸色一点点灰下去,嘴唇动了几次,终究没再开口。
陆文简从院外走回来,身后的两个随从被秦野挡在门外。
“赵大人的封存令还在这里。”
“具名了吗?”
“赵府印便是凭证。”
“赵衡不是谢氏族老。”
谢观澜把钥匙收入袖中。
“等他拿着御史台公文来,我自然会看。”
陆文简冷声道:“你会后悔。”
“后悔也会落名。”
她侧身让开路。
“送客。”
陆文简拂袖离去。
院外,沈照夜站在墙根,秦野压低声音,把方才的动静告诉他。听见谢观澜拿到钥匙,他只抬头看了一眼,没走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