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逝，距离内务处传回蛮族前锋突破朔方防线的消息，已过去近二十日。这二十天里，清河县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，每个人都为了生存这个共同目标而忙碌、奉献，将这座边陲小县的战争潜力，压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
北门、西门的棱堡早已完工，内部通道纵横，射击孔密布，关键位置用上了新烧制的水泥进行加固，异常坚固。城墙被整体加高加厚，外墙面用青砖和水泥砂浆抹平，滑不留手。护城河拓宽加深，引入的河水在初冬的寒气中泛着冷光。城外百步内的开阔地带，铁蒺藜、陷马坑、尖木桩等障碍物层层密布，形成一片死亡区域。

城内，主要街道被拓宽，街垒和巷战工事规划完毕。十余处公共地窖挖掘完成，储存了可供数千人支撑月余的粮食、饮水和基本药品。惠民药局扩大了规模，储备了大量金疮药、止血散，并从流民中招募了几位懂些医术的郎中和稳婆，进行简单的战场救护培训。

“清河团练”的人数最终定格在二百八十人，达到了州府定额的140%，被张全整编为三个“战兵营”，每营约九十人，由周大山、孙小河和那位投效的朔方镇韩校尉分任营正。剩下十余人，连同部分年纪较大但经验丰富的老兵，编为“教导队”和“辅兵队”，负责训练、后勤和城防器械操作。

装备方面，在香水利润的持续输血下，团练主力已基本配齐了制式腰刀、长枪和蒙铁皮木盾。弩箭库存达到了五千支，其中一千支是配备了新式三棱钢箭头的“破甲箭”。水泥的应用，让格物所可以尝试浇铸一些简易的、带有放箭槽的水泥盾牌和垛口护板，进一步增强了防御。

火药武器方面，墨九的军工坊不负众望。在张全的“黄金配比”和颗粒化工艺基础上，他们成功量产了第一批一百枚“轰天雷”（陶壳，内装铁钉瓷片），五十个“爆破筒”（竹筒），以及二十个威力更大、用于特殊场合的“铁壳雷”。引信采用了浸蜡的油纸药捻，燃烧时间相对稳定。所有火药制品都被单独储存在棱堡下方的专用地窖中，由最可靠的队员看守，严禁明火。

投石机制作了八架，其中两架是经过改进、射程更远的“回回炮”简化版，虽然操作复杂，但能将二十斤的石弹或“轰天雷”抛射到三百步外。格物所还制作了几架简易的“床弩”，虽然射速慢，但威力巨大，专用于狙杀敌军头目或破坏器械。

在军事准备的同时，张全对“人心”的凝聚和掌控也从未放松。他深知，面对强敌，内部的团结和坚定，有时比城墙和刀剑更重要。

他首先以“清河团练”正式成立、兼之蛮族迫近为由，在县城中心的“清河坊”广场，举行了一次公开的“战前动员暨誓师大会”。

这一日，天高云淡，略有寒意。广场上人山人海，不仅团练全体官兵列队肃立，城内百姓、商户、工坊工匠、乃至城外安置营地选出的代表，都被组织前来观礼。高台之上，张全一身半旧的青色官服，未着甲胄，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威严。

“清河县的父老乡亲，兄弟们！”张全的声音通过简易的“铁皮喇叭”放大，清晰地传遍广场，“想必大家都已知道，北方的狼，闻着咱们这里的肉香，快要来了！”

开场白直白而沉重，广场上一片寂静，只有北风吹过旗杆的猎猎声。

“他们来了，想干什么？抢我们的粮食，烧我们的房子，杀我们的父母，淫我们的妻女，让我们重新变成流离失所、任人宰割的羔羊！”张全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金石之音，“告诉我，你们答不答应？！”

“不答应！！”台下，团练兵们首先怒吼，声震云霄。紧接着，被这情绪感染的百姓们也纷纷跟着呐喊起来：“不答应！”

“对！我们不答应！”张全挥拳，“这清河县，是我们一砖一瓦建起来的！这里的每一粒粮食，是我们亲手种出来、挣出来的！这里的太平日子，是我们用汗水和心血换来的！谁想夺走，我们就跟谁拼命！”

“但是，拼命，不能只凭血气之勇！”他话锋一转，“蛮子有马，有刀，人比我们多。硬拼，我们吃亏。所以，我们要靠什么？”

他指向身后高耸的北门城墙和棱堡：“靠这铜墙铁壁！靠韩校尉、周营正、孙营正他们操练出来的好儿郎！靠墨先生和工匠们造出来的强弓硬弩、守城利器！”

又指向台下的百姓：“更靠我们每一个人！靠大家伙儿齐心协力！修城墙，你出了一份力；运粮草，他流了一身汗；做箭杆，她熬了一宿夜！这清河县，不是本官一个人的，是咱们所有人的！守住了，大家都有活路，有好日子过！守不住，大家一起完蛋！”

“所以，本官今天在这里，不是求你们，是告诉你们，也是要求你们！”张全目光如电，扫过全场，“从今日起，清河县进入战时管制！一切行动，听从县衙和团练指挥部统一号令！”

“青壮编入保甲，轮流上城协防，或参与后勤运输、伤员救护、街道巡夜！”

“老弱妇孺，听从安排，必要时进入地窖避难，不得慌乱，不得传播谣言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