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银子，五百两，限你三日之内一分不少缴回府里。另外，再加二百两罚银，买你这背主贪墨的教训。”

俞禄抬起头来，脸上又惊又怕，嘴唇哆嗦着：“二百……”

“嫌多？”西门庆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冷意，

“嫌多，那咱们就报官。你自己算算，五百两的贪墨，够你在牢里蹲几年？”

俞禄的脸色变了又变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终究不敢再辩半个字。

他重新把头狠狠磕下去，发颤：“小的……小的认罚。五百两全数退还，二百两罚银，小的就算砸锅卖铁，也一定凑齐！”

西门庆这才缓和了语气，转头朝着贾政再次躬身拱手：

“二叔，侄儿的意思是，银子追回来，人就不必报官了。”

“把他撵出宁国府，打发到京郊的庄子上，让他干活还债。那二百两罚银，一时半会儿凑不齐，就在庄子上慢慢还。

“什么时候还清了，什么时候了账。”

“这样既全了府里的体面，也给底下人立了实打实的规矩，往后谁也不敢再动公中的银子。”

贾政停了片刻，转头看了凤姐儿一眼。凤姐儿微微颔首，没说反对的话。

“也罢，”贾政松了口，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，

“就依你。银子限他三日之内退还，罚银记在账上，人即刻打发到庄子上，不许再进府门一步。什么时候二百两罚银还清了，什么时候了事。”

俞禄闻言，磕头如捣蒜，额头撞在地上“咚咚”响：

“谢政老爷开恩！谢琏二奶奶开恩！谢蓉大爷开恩！小的这就回去凑银子！罚银一定还清！一定还清！”

西门庆随即扬声冲着门外高声宣示，将处置结果明明白白传了出去：

“宁国府总管账房俞禄，账目不清、办事不利，处罚银二百两，即刻逐出宁国府！”

这话清清楚楚传进廊下仆役的耳朵里，正是西门庆有意为之，当场给这件事盖棺定论，敲山震虎。

门外两个荣府小厮闻声进来，先看了一眼贾政，见贾政点头示意，便上前架起俞禄往外拖。

俞禄两条腿早软得没了力气，整个人几乎挂在小厮身上，被拖出去的时候，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谢恩的话。

灵堂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
贾政叹了口气，把手里的账册纸页收起来，对凤姐儿道：

“这件事，辛苦你了，剩下的收尾，你来处置吧。”

说完，他又看了西门庆一眼，“你方才说的那些话，倒是有几分分寸，罚他那二百两，也合该。”

西门庆连忙低头：“二太爷过奖了，侄儿不懂什么，只是想着府里的规矩不能坏，可体面也要顾。”

贾政点了点头，转身出去了。

灵堂里只剩下西门庆和凤姐儿两个人。

凤姐儿没急着走。她往门框上轻轻一靠，双臂环在胸前，歪着头看他，嘴角微微勾起，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。

“蓉哥儿，”她慢悠悠地开口，尾音里带着几分了然的试探，

“你方才那二百两罚银，是真心要给俞禄一个教训呢，还是另有别的打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