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传来一阵拖鞋摩擦地板的“啪嗒”声。
主卧的门没关死,被人从外面慢吞吞地推开。
沈夜穿着那套史努比印花睡衣,打了个哈欠,手里端着半杯没喝完的凉水,慢悠悠地晃了进来。
他看了看墙上的惨状,又看了看旁边站得笔直的阿大。
“不是让你用抹布直接捂死他吗。”
沈夜皱起眉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备。
“这面墙的壁纸是意大利进口的。你把他砸进墙里,维修费顾总是要从你的买路钱里扣的。”
穿着碎花围裙的阿大默默收回拳头。
他低下那颗硕大的纸脑袋,像个做错事被班主任训斥的小学生,两只戴着橡胶手套的大手不安地绞在一起。
坐在床上的顾宴州,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推了推眼镜,压下心里那股想要把这两个非正常生物一起打包扔出去的冲动。
“这是一名职业杀手。”
顾宴州没有去纠结墙壁的维修费。他站起身,走到那个被嵌在墙里的黑衣人面前。
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把被捏成麻花的消音手枪。
“擅闯民宅,持有管制枪械,故意杀人未遂。背后的雇主,大概率是顾明轩那个蠢货。”
顾宴州转过头,看向沈夜。
“你的安保服务,效果差强人意。如果你没有让这个戴着洗碗手套的壮汉站在我床前,我会有更好的睡眠体验。”
“你那份婚前协议里没写客房服务。”
沈夜喝了一口水,理直气壮地反驳。
“阿大负责夜间保洁。他只是在擦窗台的时候,顺手清理了一件大型垃圾。”
两人竟然在这个刚经历过暗杀的凶案现场,一本正经地讨论起了家政服务的边界问题。
被嵌在墙里的杀手,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粗喘。
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嘴里不断涌出腥甜的液体。但他并未彻底失去意识。
杀手睁开肿胀的眼睛。
他听着这两个活人漫不经心的对话,感觉自己身为顶级杀手的职业尊严,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。
一股狠厉的求生欲和杀意,猛地窜上他的大脑。
杀手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兴奋剂胶囊。
药效瞬间发作,强行压榨着他体内残存的肌肉潜能。
他像一摊烂泥一样从墙壁的凹坑里滑落下来,双脚刚一触地,便借着下坠的力量,像一头濒死的猎豹般猛地向前窜出。
目标不是站在远处的顾宴州,也不是门口的沈夜。
而是距离他最近、刚刚打了他一拳的阿大。
杀手的动作快如闪电。
他一个滑步绕到阿大高大的身躯背后,双臂如铁钳般死死勒住阿大的脖子,瞬间形成了一个标准的十字裸绞姿势。
“死吧!”
杀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吼。
他大臂肌肉瞬间绷紧,打算用全力直接绞断这个穿围裙壮汉的颈椎。
然而,就在他双臂发力勒紧的瞬间。
杀手前臂内侧的皮肤,紧紧地贴合在阿大粗壮的脖颈上。
没有剧烈跳动的颈动脉。
没有活人该有的体温。
杀手的手臂就像是勒在了一根在冰水里浸泡了三天的老木头上,触手所及,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与冰冷。
杀手死死勒住阿大的动作,瞬间僵住了。
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老大,瞳孔在极度的惊恐中剧烈震颤。
他感受不到对方的脉搏。
更感受不到对方胸腔起伏的呼吸。
甚至,连活人该有的骨骼触感都没有,只是一种僵硬、充满韧性的诡异材质。
“你……”
杀手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无尽的绝望。
被他死死锁喉的阿大,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。
他只是在杀手惊骇欲绝的目光中,将那颗硕大的脑袋,向后旋转了一百八十度。
那张用劣质水墨画出来的五官,带着一个死气沉沉的微笑,直勾勾地对上了杀手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