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红色的鲜血呈喷射状,星星点点地溅在顾宴州那双定制的牛津皮鞋边缘。
顾宴州眉头微皱,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,避开了那摊刺目的血迹。
“师傅!”
“会长吐血了!快叫救护车!”
十几个年轻弟子终于从五千万的债务恐慌中惊醒过来。他们像是一群无头苍蝇,七手八脚地冲上去,试图把张天师从一堆复印的驱邪符里架起来。
那个最开始跟顾宴州辩论“防卫过当”的胖弟子,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。
他刚想往张天师的脑门上贴,借以稳住心神。
“别贴了。”
沈夜的声音从一旁慢悠悠地飘过来,打断了胖弟子的动作。
沈夜将那把黑色电击枪重新揣回连帽衫的大口袋里,双手插兜,看着这群兵荒马乱的道士。
“他那是急火攻心导致的心肌缺血。你给他贴安神符,还不如给他喂两粒速效救心丸。”沈夜下巴微抬,指了指二楼的方向,“顾总那里有常备药,十万块一颗,需要吗?”
听到“十万块”这个敏感词,刚被架起一半的张天师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两眼一翻,干脆利落地又晕了过去。
“快走!快走!”
胖弟子哪敢再买药,这律所里连空气都是按秒计费的。
他招呼着师兄弟们,抬胳膊的抬胳膊,架腿的架腿。十几个人连法坛上的贡果和香炉都顾不上拿,抬着昏迷不醒的张天师,像是一阵仓皇的旋风,逃也似的冲出了顾氏律所那扇被踹坏的玻璃大门。
“记得明天下午五点前打款。”
顾宴州站在原地,看着他们狼狈逃窜的背影,还不忘尽职尽责地提醒一句。
“否则我会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,冻结你们道观功德箱里的二维码账户。”
听到这句话,抬着张天师左腿的一个小道士脚下一个踉跄,差点连人带师傅一起从台阶上滚下去。
大厅里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。
只剩下一地被无人机撒得到处都是的A4纸,以及那把孤零零躺在大理石地板上的百年枣木剑。
顾宴州弯腰捡起那把枣木剑,在手里颠了颠分量,随后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雨伞架里。
“让保洁来清理一下。”顾宴州对着躲在前台后面的李娜吩咐道。
他转身走向一楼的VIP接待区。
沈夜已经重新坐回了沙发上。他并没有急着去拿那本时尚杂志,而是从帆布包深处,掏出了那本黑皮金边的《生死簿系统》。
顾宴州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,双腿交叠。
“今天这五千万到账后,按规矩,分你两千万提成。”顾宴州解开西装外套的纽扣,身体微微后靠,语气里带着资本家收获后的愉悦。
从唐星宇的八千万,到张天师的五千万。
顾氏律所仅仅靠着沈夜这几手不讲武德的操作,就在短短几天内完成了半年的KPI指标。
顾宴州甚至开始考虑,要不要在律所的经营范围里,正式加上“超自然纠纷调解”这一项。
然而,对面的沈夜并没有因为这两千万的提成而表现出任何喜悦。
他低着头,清冷的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寒霜。修长的手指在生死簿粗糙的纸页上快速翻动着。
“不对账。”
沈夜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类似于程序员发现底层代码出错时的不爽。
“什么不对账?”顾宴州挑了挑眉。
“地府的结算系统。”
沈夜将生死簿翻转过来,平铺在茶几上。
在那页写着密密麻麻古体字的纸面上,有一行红色的数字正在不断闪烁,后面还跟着一个触目惊心的负号。
“上个月初,判官崔珏求我修复云端数据库的Bug,五百亿冥币。”
沈夜修长的食指点在那行红色数字上,顺着往下划。
“这半个月,纸人黑客加班加点,帮地府抵御了三次来自南洋邪修的网络攻击。劳务费加设备折旧费,三百亿冥币。”
“还有你刚才看到的,那四架无人机撒的符纸。”
沈夜抬起头,那双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看着顾宴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