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枝把碟子放到两人中间，递上一把小勺。施嫂将一只拨到自己碗里，姐姐却先用勺沿着碟边舀了点汁，尝过，才夹起冬菇。

菇盖软韧，咬下去先有菌香，随后是细馅里的嫩和虾粒的一点弹。热汁润到嘴里，姐姐将碗往前挪了挪，低头把那一口吃完，才问妹妹，上回吃的也是这个么。

“就是这一道。我上回把汁拌饭，吃过才发觉，碟底下这一点也舍不得留。”施嫂笑着朝桃枝招手，“劳你给我们添些饭，她还留了半只，要一起吃。”

姐姐捧过饭碗，舀了些汁拌开，夹上那半只冬菇，连着吃了两口。施嫂还等着听她说话，她便将碗稍抬了抬，含糊应了一声。

鸡片正好在这时上桌，浅浅浸着温酒汤，皮卷在外，边上泛着柔亮的油光。施嫂夹起一片，咬过后，将碟子往姐姐那边推。

“这块肉也嫩，你尝尝。酒味留着，倒没把鸡味盖住。”

阿陶从灶门边看了一眼，便回去将余下没兑酒的鸡骨汤烧开，烫熟菜心。穗和原想端过去看看，却见桃枝立在帘边，朝她轻轻摆了摆手。

那两人正说到一家旧邻居，声音压低了些。鸡碟还放在中间，谁想吃便夹一片，也不急着等下一道。

穗和便在灶边站住，改去盛醋拌萝卜。桃枝回来时接过小碟，低声道：“她们吃得好好的，我把菜心汤端去就成。姐姐，你也坐会儿，她们想问哪道，我来叫你。”

萝卜切薄，用少许糖和醋拌得脆爽，吃过鸡肉再夹一片，嘴里舒服。菜心汤一上，两人便把茶挪开，碗里各添半碗热汤，顺着话头又聊下去。

穗和收了刀，坐到后灶的小凳上。四样菜已经齐了，前堂还说着话，她听见施嫂笑了一声，自己也跟着放松下来。申初，素娘收妥常饭的家什，照常下工回家。

两人吃到后来才唤她出去。施嫂的姐姐拿着勺，问那两只菇是不是另煨过，怎么底下软，入口又还有咬头。

穗和同她说是当日泡开的冬菇，修过蒂根，填馅以后现蒸。她听得认真，还低头看了看空碟，仿佛要从那一点余汁里再认一遍。

“我下回来，想带我家那口子也尝尝。”她说，“他牙口还行，就是平日吃饭快，端什么都像赶着吃完。我倒想叫他坐这里，好好尝一次。”

穗和笑着应下，说来前说一声，自己好备新料。施嫂把剩下六十六文付清，姐妹俩从柜边提了篮子，出门还在说回去从哪条街走。

盘里没有剩菜，碗里也没剩多少汤。桃枝收完回来，把今日那张小菜目放在六人席旁边，没有急着抄到门口的牌子上。

“她说下回想带人来，可还没定哪天。这个咱们留着，有人问，我就照今日这样说？”

穗和点头，阿陶也说自己愿意再做，日期仍要碰她空着的时候。桃枝另领了四文席酬，两厨结清用料与铺内费用，将余款分妥。

阿陶起身时却没立刻走，指着方才配鸡的小碟说：“我想试试姜醋藕片，切得薄一些，吃着脆，酸味轻些。今日萝卜也好，就是吃过这道鸡，我心里一直想着那一口藕。”

穗和将空碟递给她，问是想热拌还是凉着吃。阿陶接过去，比了比想切的厚薄，两人又在案边站住。方才收好的菜篮就在脚旁，穗和伸手提起来，打算陪她去看看，街上还有没有合适的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