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画工刻得直,是因为他不敢歪。”
“他不敢歪。”罗教授说,“图错了,命就没了。”
“教授,史记上有一句,说的就是这一座。”
“你也读过。”
“念过。”方毅说,“以水银为百川江河大海,机相灌输。”
“是这一句。”罗教授说,“上具天文,下具地理。”
“这一句书上说是骊山。”
“书上说是骊山。”罗教授说,“他照着这一句,在海上又修了一座。”
“先把书上的话办成真的,人就不来找真的了。”
“这便说得通了。”罗教授说,“天下人念着那一句,眼睛就都朝西看。”
方毅在西墙前站了很久。
“教授,我想通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始皇要的是药,徐福要的是命。”方毅说,“始皇死了,药还在。药在徐福手里,他得找地方放。”
“放哪儿不好,偏要放海里。”
“他不光要放。”方毅说,“他还要人别来。”
“所以把冢修得跟真陵一样。”
“真陵在骊山。”方毅说,“他把骊山那一套,搬到海上来。一样的水银,一样的铜人,一样的诏。”
“谁来摸,摸到这儿,就以为摸到头了。”
“摸到头,人就死了。”方毅说,“人一死,话就断了。外头的人只知道骊山,不知道海上。”
“这是拿一座假墓,换千年清静。”
“这是他的本行。”方毅说,“他是个方士。方士做的就是让人信。”
“叮!宿主识副冢之伪。此冢非秦皇主陵,乃徐福之副。提示:副者分视,主者藏真。”
“副者分视。”
“分人视线的。”方毅说,“这一座,是分我们视线的。”
“那真的在哪儿。”
“真的在图上。”方毅说,“图上头还有一张图。”
罗教授顺着他的灯,往北墙看。
北墙是壁,壁上满是颜色。
“这一面墙,不是刻的。”
“是画的。”
“画的是什么。”
方毅把灯举到北墙跟前。
“画的是一艘船。”他说,“船上有人,船后头是岸。”
“船往哪儿开。”
“往东。”
北墙的画,从西头一直延到东头,画得满。
船队排开,一层一层,最前头一条最大。
“画这么大一条。”
“不是一条。”罗教授说,“是一条压一条。他画的是走了好些年。”
“走了几年。”
“船上的旗换过。”罗教授说,“头一段是黑旗,末一段是红旗。”
“旗换了,人没换。”
“人没换。”罗教授说,“船上头站着一个人,从头站到尾。”
“一站到底的人,是什么人。”
“是主。”罗教授说,“船上只有主,才不换位子。”
“船上别的人呢。”
“别的人画得小。”罗教授说,“一层一层,站在主的下头。”
“那些人是什么人。”
“匠,兵,童男女。”罗教授说,“他带出去的人,没打算带回来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船后头的岸,越画越远。”罗教授说,“岸到最后一格,只剩一条线。”
方毅往画的最前头走。
最东头那一段,画下头还有一半。
“教授,这一段被盖住了。”
“不是盖住的。”罗教授说,“这一段是后补的,补的浆还新。”
“补这一段的,是谁。”
“补的人,跟补竹简的是同一个。”罗教授说,“手抖过。”
“同一个人,先补竹简,后补画。”
“是同一个人。”罗教授说,“他先看过简,才来补画。”
“那他补画,是替谁补。”
“替他自己。”罗教授说,“他要把最后一程,改一改。”
“改成什么。”
“改成让人看不出来的样子。”罗教授说,“改一样东西,比藏一样东西难。”
方毅把这一面墙看到底,回过头。
“都听着。”他说,“这一厅里没路。”
“没路那画给谁看。”
“给看门的人看。”方毅说,“这一厅是锁,画是钥匙的模子。”
“那钥匙在哪儿。”
“在里头。”方毅说,“徐福这个人,最后一笔,从来落在最后头。”
“老板,你怎么知道他最后一笔在这儿。”
“因为这一面墙是画的。”方毅说,“刻的东西能骗人,画的东西骗不了。画上头有他站过的位子。”
“叮!终极任务末期,余一成在天门之后。提示:副冢之尾,别有洞天。”
“别有洞天,是往哪儿。”
“叮!往人少的地方去。”
“老板,人少的地方,是不是死人地方。”
“是。”方毅说,“活人不往的地方,才藏得住东西。”
方毅把灯往厅的最里头照。
厅底还有一道门,门是圆的。
圆的门外头,蹲着两排东西。
“老板,那是什么。”
方毅把灯举近。
“是人。”他说,“小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