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毅把刀在指头上蹭了一下,划开掌心。
血滴在函盖上。
血落下去,不散,往缝里走。
“血走了。”
“缝是活的。”罗教授说,“缝里有东西在吸。”
血被吸干净,函盖咔的一声,往上抬了半寸。
方毅用两根指头把盖子掀开。
函里分两格。
左边一格,摆着一枚丹,白的,像一粒干掉的水珠。
右边一格,也摆着一枚丹,赤的,比白的那枚小一圈。
两格当中,压着一片铜。
铜是蜷着的,像一只鸟缩成一团。
“叮!宿主临长生之函。提示:函中之物,只可持,不可服。”
“教授,函里有药。”
罗教授凑过来看,看了一眼,手停在半空。
“两枚。”
“两枚。”
罗教授的手往左边那枚白丹去了半寸。
停了一下,又收了回去。
方毅看见了,没作声。
“教授,您看什么。”
“我看它的纹。”罗教授说,“两千年了,纹还没花。”
“老板,你的手怎么样了。”
“不深。”方毅说,“血是它要的,给一点就够。”
“它还要不要。”
“要也不给第二回。”方毅说。
“教授,这铜是暖的。”
“铜暖,是因为它压在药上头。”罗教授说,“压了两千年。”
“函盖里头有字。”罗教授说。
方毅把盖子翻过来。
盖子内壁上,刻着一片小字,密得挨在一起。
“念。”
罗教授把灯压到最近,念得很慢。
“始皇二十八年,遣方士入海,赐药一粒。”他念,“余服其半,留其半。”
“半粒。”
“半粒。”罗教授说,“他连始皇赐的药,都没吃完。”
“往下念。”
“服半而身轻,行海上,不食者三月。”罗教授念,“三年而衰,五年而老。”
“他吃了一半,也没长生。”
“没长生。”罗教授说,“他吃的那半粒,只撑了三年。”
“三年之后呢。”
“三年之后,他自己炼。”罗教授说,“这一段刻得比上头深。”
“念。”
“取童男女之血,和玉屑,炼丹十炉。”罗教授念,“九炉皆败,一炉得二枚。”
“二枚。”
“二枚。”罗教授说,“一枚他吃了,一枚留在这儿。”
“留的是赤的那枚。”
“是赤的。”罗教授说,“赤的是他自己炼的,白的是始皇赐的那半粒。”
“半粒碾了,重新团成一枚。”
“重新团了一枚。”罗教授说,“他留了一真一伪。”
“真的那一枚,他为什么不吃。”
“吃了就没了。”罗教授说,“他舍不得。”
“赤的那枚呢。”
“赤丹能续命。”罗教授说,“续命有价。”
“什么价。”
“换身。”罗教授说,“赤丹续一百年,一百年一到,皮肉撑不住,得换一副身子。”
“换谁的。”
“换一个活人的。”罗教授说,“换过一回,那活人就成了死人。”
“他活了一千年,换了几副。”
“函上写着。”罗教授说,“十九副。”
“十九副。”
“第十九副,是他眼下用的这一副。”罗教授说,“函上说,这一副也快到头了。”
“第十九副哪儿来的。”
“是个守墓的。”罗教授说,“守墓的人一代一换。换到第十九代,被他借了身。”
“那这第十九个,还算是人吗。”
“算是。”罗教授说,“只是记性不归自己。”
“教授,函上写没写他姓什么。”
“没写名。”罗教授说,“只写了一句,守墓者,代人受记。”
“代人受记。”
“别人的记性,压在他身上。”罗教授说,“他一天一天过,过的不是自己的日子。”
“那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吗。”
“记得。”罗教授说,“就因为还记得,才熬得住。”
罗教授说到这儿,把手缩进袖子里。
方毅看了他一眼,没多问。
“白的那枚呢。”
“白的是真药。”罗教授说,“真药能活多久,函上没写。”
“没写,就是不知道。”
“只写了四个字。”罗教授念,“血尽则止。”
“血从哪儿来。”
“函上没写。”罗教授说,“写了四个字的,都留了一半。”
方毅把两枚丹连着垫纸,一起包进一张纸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