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板,这两枚值多少钱。”机车佬凑过来看。
“不值钱。”
“不值钱你还收。”
“不值钱,是没法算。”方毅说,“这东西拿出去,一条命换一枚。”
机车佬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那我不要了。”
“你本来也没要。”
大壮在后头伸着脖子看。
“方先生,吃了能成神仙不。”
“吃了能成死人。”方毅说。
“那不吃了。”大壮说。
方毅把纸包塞进登山包。
包口一合,纸包就不见了。
白秋野凑过来,把手在包口上按了一下。
“老板,包里凉。”
“凉的是药。”方毅说,“药离了土,一直凉。”
“那它什么时候热。”
“等它该热的时候。”方毅说。
罗教授盯着包看。
“方毅,你那包里,装得下多少东西。”
“装得下该装的。”方毅说。
“这两枚药,你不能一个人拿。”
“我没一个人拿。”方毅说,“我拿着,是替这一路的人拿着。”
“替谁。”
“替函上那十九个被借了身的人,替坑里那一百二十个孩子,替窖里那二十一个记了名的。”方毅说,“药一出土,外头就有人抢。谁抢到手,谁就拿别人的命去续。”
罗教授把手放下来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可这些事,不该你一个人扛。”
“我没一个人扛。”方毅说,“我身后站着一队人。”
“叮!宿主得长生之真。提示:真药一枚,伪药一枚,二者皆不可轻出。”
“方先生,这药带出去,给谁看。”
“给该看的人看。”方毅说,“给写书的人看,给下墓的人看。”
“看了干啥。”
“看了就知道,长生是个什么价。”方毅说,“价标出来,就没人抢着买了。”
方毅把函底那片铜拿出来。
铜上一只鸟,缩着,没有脚。
“教授,这是只什么鸟。”
罗教授看了很久。
“这是鲲。”他说,“壁画上画过的那一只。”
“它没有脚。”
“鲲没有脚。”罗教授说,“它一直在飞,不停。”
“不停怎么歇。”
“落在别人身上歇。”罗教授说,“你看它收着的翅膀。”
“这儿有个口。”方毅说,“口是方的。”
“方口是插的。”罗教授说,“这一片,是钥匙上的一半。”
“另一半在哪儿。”
“在另一把锁上。”罗教授说,“锁在哪儿,函上没写。”
“教授,这一片铜,是拿什么算的。”
“拿命算的。”罗教授说,“刻这一片的匠,也是在里头没出去的人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刻这么细。”
“他把话刻在铜上,是想让后来的人听懂。”罗教授说,“听懂的人少,听懂一个,就够了。”
“老板,这一片看着跟升仙令是一路的。”王胖子说。
“是一路的。”方毅说,“升仙令进门,这一片开门。”
“开哪一道门。”
“开最里头那一道。”方毅说,“那一道门后头搁着的东西,比这两枚药重。”
“老板,这药出了土,外头谁最想要。”
“姓楚的。”方毅说,“他们买地,封山,堵路,要的就是这个。”
“你跟他们说过。”
“说过。”方毅说,“我说钥匙在我手里。钥匙不光是这一片铜,也是这两枚药。”
“那他们要是抢。”
“抢不走。”方毅说,“药在我包里,包在我背上,我背着我这条命。”
方毅把铜片按进兜里,贴着掌心那道口子。
血迹蹭在铜上,铜亮了半分。
台底下,闷闷地响了一声。
那响声不像石头,像一口气。
穹顶上,一颗星灭了。
“方先生,顶上有石头掉下来。”
“不是石头。”白秋野说,“是水。水从砖缝里挤出来了。”
“水从哪儿来。”
“从上头。”白秋野说,“上头那口河,翻过来了。”
方毅把灯往台阶那边照。
台阶上的水,已经在往下走了。
“走。”
“师父,东西还没收全。”
“收全了。”方毅说,“该带的都带了。”
“方先生,顶上的水把砖泡软了。”
“泡软了,就撑不住。”方毅说,“上头那一座,要下来了。”
“下来得多久。”
“从这儿到台阶,数是五十步。”方毅说,“五十步之内,全都上去。”
台又响了一声。
这一回,响声是从脚底下上来的。
“都动。”方毅说,“三步之内,脚别落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