便利店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氧气,沉闷得让人窒息。
楚倾月没有立刻回答。她踩着高跟鞋,越过满地狼藉的收银台入口,径直走到那张原本属于店长的黑色转椅前,缓缓坐了下去。
纯黑色的高定风衣在狭窄的空间里铺散开来,昂贵的布料与廉价的人造皮革摩擦,带来一种格格不入的贵气。她背靠着椅背,双腿交叠。那双常年覆着冰霜的凤眸,此刻正越过空气中的尘埃,死死黏在林渊的脸上。
那种眼神里没有首富的高高在上,也没有商海谈判时的运筹帷幄。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恨不得将眼前人扒皮拆骨、连着血肉一口吞入腹中的暗沉欲念。
林渊被盯得头皮发麻,冷汗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下淌,瞬间浸透了里衣。
在底层摸爬滚打了这么久,他太懂得察言观色了。这位喜怒无常的财阀大佬,刚才二话不说就把人扔到了大街上,甚至放话要买下整条街。这种丧失理智的报复行为,摆明了是被触碰到了逆鳞。
自己一个底层打工仔,居然在工作时间招惹那些街头女流氓,不仅影响了便利店的生意,还脏了这位顶尖权贵的眼。
换作任何一个老板,开除他都是最轻的处罚。在这个女人眼里,他现在的命估计连店里的一包辣条都不如。一旦她发了火,自己不仅拿不到双倍时薪,连带着妹妹的命都会交代在这儿。
“楚总,今天这事是我不对。”林渊低下头,死死避开那道仿佛要吃人的视线。他的姿态放得足够卑微,双手局促地在身前交握,“我明天……不,我等会儿就去买包医用口罩戴上。以后只要在店里上班,我绝不摘下来。我保证不再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人,绝对不给店里惹麻烦。”
为了保住这份工作,为了软软后续的营养费,他只能拼命表忠心,试图在这个女疯子手里讨一条生路。
楚倾月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戴口罩?
这个提议像是一股清泉,精准地浇灭了她心底残存的暴戾火星。那张足以颠覆众生的脸,哪怕被劣质平光镜遮挡了大半,依然能引来那些不知死活的臭虫。如果再用口罩把剩下的轮廓严严实实地捂住,把那高挺的鼻梁和漂亮的唇线全部藏匿在纯白的无纺布之下。
那这个世界上,就真的只有她一个人能透过重重伪装,独享他的气息了。
而且,他在向她认错。他在用这种近乎讨好的方式,主动剪断自己的羽翼,试图留在她亲手打造的这个笼子里。
楚倾月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哼。血液里翻涌的狂躁症颗粒,在林渊那卑微的承诺里,彻底溃散成一滩温热的春水。她甚至觉得,林渊刚才害怕到微微发颤的肩膀,都带着一股诱人施虐的脆弱感。
“好。”楚倾月看着他,眼底的阴冷层层融化,硬朗的下颌线条不自觉地放柔,“戴口罩,以后你的样子,只能留给我看。”
最后半句话她说得很轻,轻得直接消散在空调出风口的冷风里。
林渊没听清,但他看到了楚倾月点头。这位前一秒还要杀人的女疯子,居然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顺从,甚至有些期待的表情。
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,紧绷的后背终于垮了下来。警报暂时解除了。
“那您坐着稍等。饭点到了,店里这会儿也没外人。”林渊转身把长柄漏勺挂好,在围裙上蹭了蹭手心的冷汗,“您那份和牛我没法处理,就用店里的食材给您做顿便饭,就当是我给您赔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