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快步穿过收银台,掀开通往后厨的那道油腻门帘,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。
便利店的后厨空间逼仄到了极点。墙角的瓷砖剥落了大半,空气里混杂着常年散不出去的油烟味和劣质洗洁精的味道。操作台上放着一个积了厚厚一层油垢的单眼电磁炉,旁边是一口边缘有些卷曲的生铁锅。
林渊熟练地系上那件有些发黄的红围裙。
沈秘书之前清理店铺时,嫌弃这些后厨的杂物太脏,还没来得及让清洁团队全部处理掉。冰箱里恰好还剩下一碗昨晚没卖完的冷饭,以及角落里孤零零的两个鸡蛋。几根干瘪的香葱随意地扔在案板上。
这点东西,在楚氏庄园连喂锦鲤都不配。
林渊把生铁锅架在电磁炉上,按下最大火力的开关。
廉价的大豆油在高温下发出“劈啪”的爆裂声,几滴热油溅在林渊手背上,烫出一个小红点,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单手磕破鸡蛋,金黄的蛋液落入滚烫的油锅,瞬间膨胀成蓬松的蛋花。
他动作麻利地倒入那碗冷硬的剩饭。手腕发力,铁铲在锅底快速翻炒,带起一阵铿锵的金属碰撞声。
米粒在铁锅里不断跳跃,渐渐裹上蛋液,由苍白变成诱人的金黄。葱花撒下去的瞬间,高温激发出浓烈的香气。一股属于市井底层的、粗糙却真实的烟火气,霸道地冲破了后厨的门帘,溢满了整间被高级香氛覆盖的便利店。
楚倾月坐在外面的转椅上,微微仰起头,闭上了眼睛。
她没有去嫌弃空气中那股廉价的大豆油味。她听着门帘后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,听着那个男人沉稳而规律的呼吸节奏。这种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白噪音,对她这种长年靠强效安眠药续命的S级精神力者来说,比世界上任何一首催眠曲都要致命。
这是她的男人,在她的地盘上,用沾满烟火气的手,专程为她做的一顿饭。只为她一个人。
沈秘书站在冷柜旁的阴影里,看着自家老板那副仿佛吸食了某种违禁药物般沉醉的神情,默默地低下头,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。她知道,楚倾月现在的状态,谁要是敢出声打扰,绝对会被当场撕成碎片。
五分钟后。
后厨的门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。
林渊端着一个印着俗气红牡丹的廉价瓷碗,快步走了出来。刚刚在炉火前熏出的细汗布满他的额头,热气氤氲在他的镜片上,模糊了他大半张脸。但他身上那股在绝境中依然坚韧求生的气息,却随着炒饭的热度一起扑面而来。
他走到楚倾月面前,微微弯下腰。
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蛋炒饭,被稳稳地放在了黑色的收银台上。金黄的米粒颗颗分明,点缀着翠绿的葱花,在头顶无影灯的照射下散发着质朴的热气。
“楚总,店里条件实在有限,您将就着对付一口。”
林渊把一双一次性竹筷拆开塑料包装,仔细地互相搓了搓木刺。他双手握着竹筷边缘,将筷子递到楚倾月面前。声音里带着打工人特有的谨慎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。
“您尝尝看。要是觉得咸了,我再去给您接杯温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