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抽泣,没有哽咽。这位在江海市商界杀伐果断、让无数政要权贵闻风丧胆的铁血女总裁,就这么端着半碗蛋炒饭,无声地泪流满面。
那是长期紧绷到极致的神经被彻底安抚后,身体产生的本能崩溃。是她二十多年来,第一次感受到除了杀戮和算计之外的,纯粹的温暖。
林渊彻底慌了神。
他脑子里的警报器疯狂拉响。完了,肯定是自己把盐当成糖放了,或者这剩饭真的馊了,把这位喜怒无常的富婆给吃吐了。在这个女尊世界,毒害高阶层女性可是重罪,轻则打断手脚,重则直接扔进大牢里踩缝纫机。
“楚总!您别吓我!”
林渊手忙脚乱地从柜台下面扯出几张廉价的粗糙纸巾,胡乱地递到楚倾月面前。
他连声音都带上了惊恐的颤音:“是不是饭馊了?要是实在难以下咽,您快吐出来,千万别吃坏了肚子!医药费我赔不起的!”
楚倾月没有接纸巾。
她猛地抬起头,那双平时冷若寒潭的凤眸此刻布满了猩红的血丝,眼底水光潋滟,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病态狂热。
在林渊惊骇的目光中,楚倾月一把扔掉手里的竹筷。她反手一把抓住林渊递纸巾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。
“别动。”楚倾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浓重的鼻音,却依然透着不容抗拒的霸道。
她就这么死死抓着林渊的手腕,把脸埋进他沾着葱花和油烟味的手心里。粗糙的纸巾擦过她脸上滚烫的泪水,她闭上眼睛,贪婪地深吸着这股专属于林渊的市井烟火气。
谁敢说这饭难吃?这是她的命。哪怕里面真的下了毒,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连毒药一起咽进胃里,烂在自己的骨血中。
林渊僵硬地维持着递纸巾的姿势,手心感受到女人脸颊上滚烫的泪水,整个人像是一座风化在便利店里的石雕。他不敢抽回手,更不敢说话。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身价千亿的女人,用一种近乎虔诚又极度偏执的姿态,贴在自己的掌心里。
便利店里,空调的冷风继续吹着,气氛诡异到了极点。
而在隔着一条马路的对面。
那是城中村最深处的一条死胡同。一盏坏掉的白炽灯在风中摇晃,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,将小巷的阴影拉得扭曲而狰狞。
黑暗中,一道高挑的身影安静地蛰伏在滴水的屋檐下。
夜红绫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运动服,半个身子隐没在没有光线的死角里。她隔着宽阔的街道,视线穿透了便利店那层明亮的落地玻璃,死死盯在林渊被楚倾月紧紧抓住的手腕上。
一秒。两秒。
夜红绫呼吸的节奏彻底乱了。胸腔里那颗嗜血的心脏,正在以一种超负荷的频率疯狂鼓噪。
那是她的男人。那是昨晚在昏暗的楼道里,亲手掰开一块面饼分给她一半的男人。他身上那种干净的味道,他那双没有杂质的眼睛,本来都已经留在了属于她的那个雨夜里。
可是现在,那个满身铜臭味的女人,不仅登堂入室地霸占了他的工作时间,还敢用那种恶心的眼泪去骗取他的同情,甚至把脸贴在了他的手心上。
夜红绫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收紧。
“咔擦。”
巷子墙壁上一块凸起的红砖,被她硬生生捏成了齑粉。粗糙的碎石颗粒混合着石灰粉簌簌落下,刺破了她掌心的皮肤,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肮脏的水洼里,晕开一圈刺目的红晕。
她没有感觉到疼。她那双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睛里,已经爬满了猩红的血丝,翻涌着足以将整个楚氏财阀屠戮殆尽的杀意。
楚倾月,你找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