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倾月,你找死。
城中村那条连路灯都坏了半个月的死胡同里,粗糙的红砖碎屑混合着血水,顺着夜红绫的指缝滴答砸落。水洼里荡起一圈圈浑浊的涟漪,倒映着她那双爬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隔着一条街的距离,便利店明亮的落地玻璃像是一块巨大的电影屏幕。
夜红绫死死盯着那方亮堂的空间。她看着那个平时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女首富,此刻竟然像个受了委屈的凡夫俗子,把脸深深埋进林渊沾着葱花味的手心里,肩膀甚至在细微地发颤。
那是在哭。
楚氏财阀的掌权人,居然被一碗用剩饭炒出来的地摊货吃哭了。
夜红绫的胸腔里像是被人泼了一大桶滚烫的硫酸。酸涩、嫉妒、夹杂着想要毁灭一切的暴戾,在她的四肢百骸里疯狂乱窜。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前的灰色运动服布料被抓出深深的褶皱。
她还记得昨晚。
在这个破败的城中村楼道里,林渊把锅里仅剩的半块面饼分给了她。她捧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塑料碗,连漂浮着廉价香精味的汤汁都喝得干干净净。她把那半碗剩面当成了神明的恩赐,当成了自己在黑暗中摸爬滚打二十多年来,唯一触碰到的温度。
可那终究只是顺手的施舍,是吃剩下的残羹冷炙。
而今天呢?
楚倾月吃到的,是林渊系着围裙,站在逼仄闷热的后厨里,一铲一铲亲手为她翻炒出来的热饭!那是他来到这个地方后,第一次专门为一个人下厨,第一次把属于他的市井烟火气,毫无保留地端到了另一个人面前!
凭什么?
夜红绫咬紧了后槽牙,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就凭楚倾月有钱?就凭她能一掷千金买下整条街,能用资本的力量强行把这个男人圈禁在她的视线里?
地下女帝的领地意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践踏。在病娇的世界里,“专属”和“第一次”是比命还要重要的执念。这种专属权被死敌当面夺走,比用淬毒的刀子直接捅进她的心脏还要让她痛不欲生。
“你以为这样就能独占他吗?”
夜红绫松开手。掌心里那块被捏碎的红砖彻底化作粉末,随风散落在泥水里。
她扯了扯洗褪色的运动服衣领,遮住下半张脸。那双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睛,死死描摹着便利店里林渊不知所措的轮廓。
楚倾月能用钱砸开他工作的大门,逼着他在白天低头。但黑夜,永远是她夜红绫的主场。既然那碗热饭的第一次被抢走了,那她就要去夺取更隐秘、更致命的东西。她要让这个男人的呼吸、心跳、甚至是睡梦中的体温,全都染上属于她的味道。
夜红绫转过身,身形犹如一头潜行的黑豹,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城中村最深沉的夜色里。
……
凌晨两点。
便利店外的广告牌准时熄灭。林渊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,推开了那扇漏风的铁皮防盗门。
这大半天的连轴转,几乎耗干了他所有的体力。下午楚倾月吃完那碗蛋炒饭后,留下了一叠厚厚的现金,带着沈秘书匆匆离开。临走时,那位女首富看他的眼神,依然透着那种让人骨头发毛的偏执,却再也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