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我就来做你的梦。”
夜红绫的嘴唇无声开合,低哑的气音消散在微凉的夜风里。
倒挂在六楼窗外的身体没有丝毫摇晃。她伸出那只刚才捏碎了红砖、指缝里还残留着干涸血迹的右手。指尖探入洗褪色的运动服口袋,摸出一根细长的暗黑色钢丝。
老旧的铝合金窗框缝隙里塞满了经年累月的灰尘与死飞虫。夜红绫将钢丝顺着变形的卡槽一点点推进去,手腕发力,凭借着常年拆解精密爆炸物的肌肉记忆,精准地挑中了那个生锈的月牙锁扣。
“咔。”
一声闷在窗框内部的微小动静。在呼啸的夜风掩护下,这声音连熟睡中的野猫都惊不醒。
夜红绫腰腹猛地收紧,倒悬的身体违背地心引力般向上折叠。她的脚尖无声地松开铁栅栏,整个人像是一滩融化在黑夜里的浓墨,顺着推开的半扇窗户缝隙,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出租屋。
双脚落地,廉价的塑料地板革没有发出一丝抗议的呻吟。
屋子里的空间逼仄到了极点。夜红绫站在窗边,甚至不需要迈步,只要伸直手臂就能碰到那张单人床的床尾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。墙角渗水的霉味,昨晚残留的廉价香精泡面味,还有那种用十几块钱一大块的肥皂洗出来的衣服浆洗味。这些在江海市高阶层人士鼻腔里堪称生化武器的恶臭,此刻却让夜红绫贪婪地深吸了一大口气。
因为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的底色,是属于林渊的、那种干净到让人心肺发颤的气息。
夜红绫转过头,视线在昏暗中锁定了床头柜。
那副带有粗糙毛边的黑色塑料平光镜,正安安静静地折叠着,放在一个缺了口的玻璃水杯旁边。
认知封印解除了。
月光透过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,斜斜地切开一室的黑暗,刚好打在林渊熟睡的脸上。失去平光镜的遮挡,那张毫无防备的绝世容颜,毫无保留地撞进了夜红绫的视网膜。
夜红绫的呼吸骤然停滞。
胸腔里那颗在枪林弹雨中都未曾乱过节拍的心脏,此刻正用一种要撞断肋骨的力道疯狂砸动。她死死咬住内侧的口腔软肉,借着刺痛强迫自己不要发出粗重的喘息声。
冷白色的月光顺着他饱满的额头倾泻而下,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着的薄唇。白天里那种为了生存而刻意装出的木讷与瑟缩全都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浑然天成的破碎感。因为过度劳累,他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,连睡梦中都透着一股让人想要狠狠欺负、又想拼命保护的矛盾气质。
夜红绫的身体先于理智向前迈出半步。
她的瞳孔在黑暗中放到最大,死死盯着那截从旧T恤领口露出来的冷白脖颈。皮下那根跳动的青色血管,散发着致命的诱惑。
想咬上去。想撕开这层薄薄的皮肉,尝尝他的血是不是也带着这种蛊惑人心的清香。
想脱掉身上这件沾着血腥味的运动服,直接掀开那床粗糙的棉被钻进去。想用四肢死死缠住他的身体,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,让他染上专属于地下女帝的硝烟味,让楚倾月那个满身铜臭味的女人连他的一根头发丝都闻不到!
夜红绫的手指痉挛般地蜷缩起来,指甲深深刺入掌心的伤口。新的血液渗出来,滴在鞋面上。
她硬生生克制住了这股足以吞噬理智的兽欲。
不能碰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沾满泥污和鲜血的手。这双手在地下黑拳市杀过人,在码头仓库扭断过叛徒的脖子,太脏了。如果现在把他吵醒,如果让他看到自己这副像个变态偷窥狂一样的嗜血面孔,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一定会盛满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