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会怕她,会躲着她,会像看下水道的老鼠一样看着她。
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灭了夜红绫所有的疯狂。她宁愿一辈子装成那个连借酱油都结巴的社恐邻居,也不想在这个男人脸上看到哪怕半点对她的厌恶。
夜风突然顺着半开的窗户灌了进来。
老旧的铁皮雨棚被吹得哗啦作响。初秋深夜的江海市,气温骤降。
躺在床上的林渊在睡梦中打了个寒颤。他下意识地缩起肩膀,双臂抱在胸前,整个人蜷缩成了一个没有安全感的虾米。那床薄薄的化纤夏凉被早就被他踢到了腰间,根本挡不住深夜的寒气。
夜红绫眼底的血色瞬间褪去,那股恨不得毁灭世界的戾气化作一滩黏稠的春水。
她放轻脚步,走到床头。
粗糙的指腹悬在半空,犹豫了足足三秒,才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床廉价夏凉被的边缘。被子的面料很差,有些起球,擦在手里带着涩感。
夜红绫弯下腰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传世古董。她拉着被角,一点一点往上拽,盖过林渊的腰腹,盖过他单薄的胸膛,最后严严实实地掖在他的肩膀两侧。
掖被角的时候,她的手背不小心擦过了林渊的侧脸。
温热细腻的触感顺着皮肤相交的地方,像是一道高压电流,直击夜红绫的大脑皮层。她浑身一僵,整个人保持着弯腰的姿势,定在原地。
林渊没有醒,只是因为接触到了热源,本能地把脸往她手背擦过的地方蹭了蹭,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。
这毫无防备的依赖动作,彻底击溃了这位铁血女帝最后的防线。
夜红绫单膝跪在床沿的空地上。她将上半身压低,再压低。直到自己的脸颊几乎贴上林渊的鼻尖。
太近了。近到她能清晰地数清林渊长长的睫毛,近到林渊呼出的温热气息,毫无阻挡地喷洒在她的锁骨上,激起一阵难耐的酥麻。
她贪婪地闭上眼睛。
劣质的洗发水味,混杂着白日里在便利店沾染的油烟气,全部变成了让她上瘾的毒药。她将鼻尖凑近林渊的鬓角,近乎病态地深嗅着那些藏在发丝间的味道,试图将这股气息刻进自己的DNA里。
那个白天坐在迈巴赫里的女人能吃到你做的饭又怎样?她永远不可能像我一样,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深夜里,独占你不设防的呼吸。
夜红绫的嘴唇微张,顺着那股气息一点点向下偏移。她想要在这个无人的深夜,在他的侧颈上,偷偷留下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印记。
就在她的唇瓣距离林渊的皮肤只剩下不到一厘米的距离时。
床单发出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原本蜷缩着的林渊,突然在睡梦中翻了个身。这个动作太快、太突然,直接打破了两人之间那种连呼吸都要计算好的静谧距离。
夜红绫来不及后撤。
林渊的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她的下巴上。紧接着,那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颤动了两下。
微弱的月光下,林渊猛地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