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规刚落下没多久,泊位西侧忽然起了喊声。
一条小伤船被人从外槽推了进来,船头破着,板缝里还渗水。船上堆着三只旧箱,还有几袋湿货。
撑船的是个瘦船工,胳膊上缠着血布,刚靠近北境亲卫守的木桩,船身就斜着撞过去,货袋滚到跳板旁。
“救船!船要沉了!”
船工喊得凄厉,旁边几个人立马跟着叫。
“北境兵,快搭手啊!”
“货要掉水里了!”
一个亲卫离得最近,眼见货袋滚到脚边,下意识伸手去抓。袋口松开,露出里头半截布包,像是账册一类的硬物。
他眼睛一亮,手就往袋里探。
人群西侧,几乎同时有人扯着嗓子喊:“看见了!北境兵翻货了!”
那声音起得太快,就等这一刻吐出来。
秦野从旁边跨过去,扣住亲卫手腕。
亲卫急道:“统领,这袋里有东西!”
秦野盯着他:“规矩。”
“可他们自己把船推到咱们面前!”
“规矩。”
亲卫咬着牙,把手从袋口退了出来。
刚才喊话那人还想再叫,老周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他身后,黑木剑匣抵在那人膝弯边上。他没拔剑,只慢悠悠问了一句:“你看见他翻了?”
那人脸色一僵,嘴唇动了动,没再出声。
秦野转身喊:“船主是谁?”
瘦船工捂着胳膊:“我,我是。”
“你点不点头,让北境亲卫上船救水?”
瘦船工眼珠乱转:“救人要紧,哪还讲这个!”
“点头。”
“点……点头。”
秦野又看旁边船户:“请两个船户旁见,再请水盟一个护卫记名。女眷在不在舱?”
瘦船工喊:“没有!”
秦野没马上上船。他转向刚才教他解绳结的老船户:“劳驾,先看一眼。”
老船户抬了抬眼皮,倒也没推辞,踩着跳板过去,掀开半截舱板。
里头缩着个十三四岁的丫头,脸上沾灰,怀里抱着布包,指缝里还攥着一截断绳,吓得不敢出声。
码头上骂声一下炸开。
“还说没有女眷!”
“这是拿娃娃试刀呢!”
瘦船工脸色发白:“她是我妹子,怕生,不算女眷……”
秦野盯住他,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写名。”
水盟护卫立刻上前,记下船号和船工姓名。
秦野命两个船户先扶那丫头上岸,找老妇陪到临棚里避风。等船主点头、旁见具名之后,北境亲卫才帮着堵缝搬湿货。
全程只托袋底,不开袋口。那只露出布包的货袋,由船主自己重新扎好,旁见写明:未搜。
刚才最先喊“翻货”的人想从人缝里退走,才退半步,黑木剑匣便横在他脚前。
老周抬眼:“往哪儿?”
那人干笑:“我,我去看自家船。”
“船号。”
他答不上来。
旧疤男人带着水盟护卫上前,把人按住记名。
那人挣了两下,袖口里掉出一小团蓝灰色布屑,被风一吹,险些滚进木板缝。
阮十三眼疾手快,用账册角压住,脸色当场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