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脸上的笑淡了点:“记上。”
阮十三立刻低头:“记。”
裴青鱼看着那行字:“你三日内不能入京。”
“谁说查京城钱庄一定要进京?”沈照夜抬眼,“银票会出来,兑签也会出来。东泽盐茶票、北境通汇分号、南陵旧契料,总有一处要跟照狱巷外的柜银碰头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道:“秦野去盯通汇东泽分号,不进门,只看谁换牌、谁搬箱。草棚活口交给老周守,嘴能闭,眼睛闭不了。阮十三摹三份,真件先不入公议。午后裴青鱼进厅,逼老人会认黑船二号、赎人契跟封桨令,先让他们把字留在桌上。”
柳老板嘴角扯了扯:“话说得好听,账还得付。”
“您已经收了小令。”
“那是半页。”
“添头呢?”
柳老板眯起眼:“你还敢要添头?”
沈照夜靠回椅背,脸色有些白,嘴上还是懒散:“昨夜旧桥三个人,我这边替您省了三具尸首。活口比死人值钱。柳姨做买卖这么多年,不能连这点差价都不给。”
柳老板从袖中摸出一截窄纸,在算盘底下压了压,丢到桌上。
纸上两个字。
通汇。
阮十三的笔尖顿住。
沈照夜伸手拿起窄纸。如今照狱巷外的钱庄流银,又绕到通汇。东泽水路、北境银票、京城柜台,这就有了同一条银线。
柳老板收回算盘:“这两个字,算旧桥活口的差价。再问,另算。”
裴青鱼沉声道:“你扣着另一半,是钱庄名?”
柳老板没搭腔。
沈照夜把通汇纸条跟半页账底分开放好:“也可能是兑银时辰,或者经手人的柜号。”
“世子爷脑子好使。”柳老板起身,“脑子好使的人,死得也快。照狱巷外那几家柜台若收到风,今夜就能换牌匾,明早掌柜换人,账册烧成取暖灰。你慢一点,银线断;你快一点,杀手先到。”
阮十三小声问:“那怎么办?”
沈照夜看着他:“先把字写完。”
阮十三赶紧低头。
裴青鱼望向公议厅,掌心白布被她按得更紧:“水盟公议午后开。黑船二号、赎人契、封桨令,都要在会上过。若照狱钱路牵到通汇,老人会就要说,这是北境自己的银线了。”
“他们会说。”沈照夜把半页账底压进油纸,“那就让他们说。说得越多,留下来的字越多。”
柳老板拎起木匣,走到外廊边,又停了步。
“沈照夜。”
这一声没带“世子爷”,也没带往日账房里那点调侃。
沈照夜抬头。
柳老板看着他,声音低了些:“你现在手里有半册黑账,有南陵那封密信副本,有照狱钱路半页,还有旧桥活口。每一样都能卖出大价,也能替你招来刀。你要查京城,可以。先想清楚,谁守北境,谁护你妹,谁替你付下一张桌上的价。”
柳老板走下外廊,算盘珠子轻轻碰着木匣。
她背对着几人,最后丢下一句:“你要去京城,先学会付更贵的价。”
话音刚落,公议厅那边的铜钟响了一下。
一下。
裴青鱼抬眼,侧廊门开了半扇。董老的人站在阴影里,手里捧着封桨令副令的木盘,声音压得很平:“少盟主,午议开门了。”
同一刻,外槽草棚方向有人急奔过来,鞋底带泥,停在廊下时喘得嗓子发哑。
“世子爷,活口开了嘴。”
那人咽了口气,脸色比晨雾还白。
“他说……午前,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