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盟主放心。”阮十三吸了吸鼻子,“疑似两个字,我现在看了就怕。”
门外又有人来报,嗓子压得很低:“秦统领,追灯的人回了半队。外槽灯棚有灯油没冷,下游换灯处的灯架被拆了,人没追上,只在泥里捡到半截断绳。”
秦野接过断绳看了一眼,递给沈照夜。
沈照夜没伸左手,只用右手把油纸推过去:“封,另记追灯回报。灯架拆得快,说明让水的人,比我们更熟这条岸。”
阮十三笔尖顿了顿,抬眼扫过门外,又低头继续写。
沈照夜靠在椅背上,左腕疼得发沉。他用右手翻开黑账目录副本,翻到后半册缺口前一页。纸边撕得很齐,黑红蜡毛细细粘在油纸上。
“先从旧秤房账页补。”沈照夜把目录推过去,“董承签押那页,你把夜钥、挪泊、余货催灯三项按时辰重列。白日说过的,今晚再写一遍。”
阮十三苦着脸:“世子爷,你这是让我留下来就上工。”
“账本不会等你。”
“这话刚才听着像送行,现在听着像催命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
阮十三叹气,认命地把旁录摊开。写了一会儿,他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问裴青鱼:“少盟主,我留在这里,老人会那边会不会说你收了北境的人?”
裴青鱼把血印副纸压到封匣上:“他们已经说了。”
“那你还敢?”
她看着封匣上的血印,手松开,又收回:“水盟若连一个递账的人都护不住,百年规矩就只剩一块牌匾。”
阮十三没再开玩笑。
秦野从门外回来,低声道:“后廊有人影,没抓到。墙根捡到半截湿灯芯,还有一片灰白蜡壳。”
裴青鱼把血印副纸往封匣上一按:“总舱那边的人?”
“还不能定。”秦野把油纸包放到桌边,“脚印踩过水槽,鞋底泥浅,像熟路的人。”
阮十三笔停在纸上,墨点慢慢晕开。
沈照夜盯着那包湿灯芯,手指敲了敲桌面:“封。王府、水盟各写一名旁见。写明阮十三留下后一刻,后廊发现。想吓人,就让他也进账。”
他停了停,又道:“担子是递话,灯芯是探门,石粉是熟路。三样分封,别混。”
阮十三低头把墨点圈出来,在旁边补了“停笔处”三个字。
写完,他小声道:“我留下了,他们还来,那我是不是更值钱了?”
秦野瞥他:“值钱不代表能涨饭。”
“秦统领,你这人真没账房前途。”
沈照夜翻到目录下一页,正要让他接着抄。阮十三为了圈出墨点,把油纸往下按了一寸。
就是这一按,撕口旁原先被油纸藏住的两笔,从灯影里浮了出来。
后廊风灯忽然灭了一盏。
屋里一下暗了半边,阮十三的目光钉在纸缝之间。那一页靠近撕口的地方,有个被油纸压得很浅的代号,只露出两笔。白日灯暗,油纸又覆着,他只当是潮痕;此刻纸页压平,墨痕贴着撕边显出来。
阮十三嘴唇一点点发白。
沈照夜看他:“怎么了?”
阮十三盯着那个代号,喉头动了几次。笔尖悬在纸上,没敢落,也没敢念出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