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灭口。”
两个字落下,偏厅里的火盆忽然炸出一声轻响。
火星从炭缝里蹿出来,落到那页残契边缘。沈照夜抬手按住纸页,指腹隔着油纸蹭过焦黑的纸背。
门外的人没再催。
许年却盯紧了门缝,肩膀绷得发僵。那把细小的铜钥匙还攥在掌心,钥匙齿上沾着黑油,颜色跟木箱锁鼻上的新痕一模一样。
秦野走到门边,手掌按上刀柄,示意众人往后退。他没急着开门,只从旁边取下一盏旧灯,贴着门缝朝外看。
门外空空荡荡。
廊下那盏风灯的灯芯被人割断,灯油顺着石阶淌出一道痕。门缝下压着半截烧焦的纸,纸边还冒着细细的红星,显然刚从火盆里扔出来。
秦野用刀尖把纸片挑起。
纸上只剩两个没烧尽的字。
交契。
纸背却沾着一小片暗红。是血还是朱砂,一时分不清。
三叔公沉着脸走近,只扫了一眼纸片。
“外院的巡夜人呢?”
门外没人应声。
谢观澜推开侧窗,朝院墙那边看去。梅墙外传来一声短促鸟鸣,随后又没了动静。
“他们不是来取契的。”
沈照夜抬眼。
“怎么说?”
“真要取契,不会只留半张烧纸。”谢观澜收回视线,“他们故意让许年听见动静,就是想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门外。”
许年动了动嘴唇。
“契书坊。”
“什么?”
“真正要烧的东西,在契书坊。”许年盯着那半截纸片,声音哑得厉害,“他们知道我看过后库旧账,也知道我在这里。门外的动静只是引子。等我们开门,外面的人就会拖住三叔公和护院。契书坊那边,已经有人动手了。”
沈照夜扫了眼火盆。
残契的焦边又卷起一寸,露出背面一道淡蓝印痕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许年咽了口唾沫。
“七日前那批旧契,只存了两处。一处在这里,一处在契书坊后库。这里烧的只是残页,真正能对上账的主契跟底页,都在后库。”
“你去过后库?”
“我管了契书坊三十年。”
许年低头看着掌心的铜钥匙。
“后库有三道门。外门用铜锁,中门验旁签,最后一道只认坊主旧钥匙。没有我带路,你们就算闯进去,也不一定找得到那批契。”
沈照夜把残契递给谢观澜。
“那就带路。”
谢观澜接过残契,重新封好,塞进袖里。
“契书坊后库从哪边走?”
许年抬起头。
“我跟你们一起去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还说,他们要灭口?”
“留在这儿,才是真的等死。”许年看了眼门外,“他们既然知道我在偏厅,第一批人却没进来,说明后头还有安排。等他们发现我们去了契书坊,先烧账,再回来找我。”
沈照夜转向三叔公。
“你的人守得住偏厅吗?”
三叔公脸色难看,却没反驳。
“我会让人封住正门,守着族老跟侍女。没人能从这儿进去。”
“外院呢?”
“夜禁已经下了,外院通道全封。”
谢观澜皱起眉。
“封的是外院通道,不是契书坊里头。”
沈照夜侧目看她。
“说清楚。”
“夜禁之后,外院不许闲杂人等进出。契书坊名义上封坊,可管事手里还留着一枚内库封令。拿着封令的人,能调动坊内伙计,进后库取契。”谢观澜抬起青玉牌,“这块旁签只能调后墙门,解不了三叔公亲封的契坊。”
三叔公沉着脸补了一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