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她把东西放在桌上。”
柳老板端起茶盏,低头吹开浮沫。
周老板看向她。
“柳老板,你收了周家的银壳,却让外人验货,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还没收钱。”
“你要把名单卖给他?”
“卖给谁,价高者得。”
“那便把银壳还我。”
柳老板抬起眼皮。
“你出得起一千四百一十两?”
周老板被问得一顿。
后院里响起几声压低的吸气声。几名茶商互相看了看,原本想上前的脚步都停了。
一千四百一十两不是一枚银壳的价。
那是一个小茶行半年的活钱。
周老板咬了咬牙。
“私物归原主,天经地义。”
“价钱呢?”
“我可以给你三百。”
“那你还是回去算茶叶。”
柳老板转过头,继续看沈照夜。
“世子,谈吗?”
沈照夜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薄薄的兑票,放到账桌上。
兑票边缘染着北境常用的红泥,票面写着“北境军粮”四个字,下方盖着通汇分号的小印,印边有一道缺口,红中压着暗色。
南陵茶商的声音停了。
谢观澜的目光落在那张兑票上,指尖在袖中慢慢收紧。
她见过王府账房里许多票据,却没见过沈照夜主动从袖中取出这样一张——那不是酒钱,也不是他惯常拿来糊弄人的欠条,是一张能在北境钱庄兑出粮款的实票。
“你带了钱?”柳老板问。
“带了些。”
“够不够?”
沈照夜将兑票拍在她面前。
“先还八百,余下六百,用赵衡的名字抵。你若觉得亏,等我进京以后再涨价。”
他的指腹在“北境军粮”四个字上停了一瞬,才松开手。
周老板脸色变了。
“世子,你拿官员的名字当银子?”
“名字若不值钱,赵衡何必派人来南陵收钱?”
后院里安静下来。
沈照夜看向那几名茶商。
“诸位都是做茶的,应该比我明白。茶叶要晒过才知道潮不潮,银子要过手才知道干不干净。柳老板手里这张名单,要只写着哪个伙计贪了几两茶钱,不会有人肯出一千四百一十两。”
周老板手里那串算珠被他捏得咯咯作响。
“这是污蔑。”
“我还没看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——”
“凭你进门先看银壳,没看账桌。”沈照夜抬手指了指他,“凭你身后六个人都穿着茶行伙计的衣服,鞋底却没有茶末。他们不像昨夜从茶仓出来的人,倒像刚从码头赶来。再凭你袖口沾的是东泽黑泥,靴边还挂着盐霜。”
周老板的脸皮抽动了一下。
“码头离茶仓也不远。世子凭几块泥,就想定周家的罪?”
“我没定罪。”
沈照夜看着他。
“我只是告诉你,三百两,买不回你急着拿走的东西。”
柳老板伸手,将兑票压在算盘下。
她看了一眼票面。
“尚未兑入粮仓的回流票,南陵通汇分号认票,要扣一成周转费,三日内能换成现银,不动霜关现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照夜说。
“那你还拿它来买名单?”
“这八百两,我三日内补回粮账。”沈照夜道,“这笔钱不动现粮,只动我接下来三日的路。你若连这点风险都不敢担,就不会在南陵开银号。”
柳老板看了他片刻,收起兑票。
“一千四百一十两,八百现付,六百欠账。另十两,算我昨夜把你从谢氏酒桌上叫出来的车脚钱。账,对上了。”
周老板身后的伙计动了一下。
“柳老板!”
秦野的刀鞘横了过去。
那几个伙计同时绷紧肩膀,却没有人真敢拔刀。这里是南陵茶路的后院,前后两道门都有人守着,真闹起来,他们先要担损坏茶行、扰乱银号的罪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