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柜子是从这里搬出去的。”
“所以不能等他再回来搬第二趟。”
沈照夜把她往侧口推。暗道深处传来锁链拖动声,咣当,离得很近。最里侧那面没有门的砖墙后,有人把木柜放到地上,正贴着墙听外面的动静。
又一声锁链响。后方赵衡的差役已经冲进后院。
秦野从砖洞里探出头。
“再不走,咱们就要被堵在柜室里了。”
沈照夜看着那面墙,收起短刃。
“先撤。”
三人沿暗道往回走。来时由谢观澜走在前面,回去换成沈照夜挡在后头。先前那个伙计已经等在暗门外,手里的旧钥匙抖得厉害。
“我叫周同。暗门只能从里面开,外面的锁钥在我手里。老掌柜让赵衡的人带走了,我不想陪他们一起死。”
沈照夜伸手。
“钥匙给我。”
周同把钥匙递过来,手指碰到他的右掌,像被冰水刺着,立刻缩了回去。后院传来差役踹门的声音,秦野抬脚抵住木门。
沈照夜把钥匙插入锁孔。右腕发麻,钥匙在孔里打滑,谢观澜伸手握住他的腕骨,压着他的手指一同转动。锁簧终于弹开。
暗门推开一道缝,谢氏护院从外面把人拽了出去。秦野最后出来,抬腿踹回木柜,柜门跟地砖重新合上。
周同站在门边,脸色发白。
“我能走吗?”
“跟上。”
差役刚冲进后院,秦野抄起一只空木箱砸向火盆,冷灰腾起,遮住众人视线。谢氏护院推倒旧纸架,周同趁乱打开西侧小门,几人从后巷掠出,钻进相邻茶铺的窄廊。
周同跟在最后,刚踏出窄门,就让秦野一把拽到身后。
“赵衡封了前后门,让他发现钥匙是你交的,你回去也活不了。跟紧。”
谢观澜走出十几步,脚下一顿,肩上的伤口重新渗血,袖口湿透,却还在往前走。
沈照夜回头。
“还能走?”
“你这句话问得太多。”
“我怕你倒在半路,秦野背你要加钱。”
秦野从后面赶上来。
“我不加钱。”
“王府亲卫什么时候开始计较这点力气?”
“从世子欠柳老板一千四百一十两酒钱以后。”
沈照夜按住胸口。
“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在伤口边上算账?”
谢观澜按住伤处。
“纸呢?”
沈照夜取出纸料。第三张纸角只剩半片,背面留着照狱巷账柜常用的短横记号,短横旁压着半行字:
“京城照狱巷乙字柜,转御史台外库。”
后半句让水泡开,只剩一个“外”字。
谢观澜盯着那行字。
“照狱巷是原登记地,御史台外库是转存地。”
“至少纸面上是。”沈照夜把纸角翻过来,“乙字柜是柜号,不是地点。赵衡会说这是旁录伪造——所以他今晚才急着封坊。他们只来得及搬柜,没来得及把纸裁干净。”
周同在后面低声道:“柜子不是老掌柜搬的。天黑前有两辆运纸车从后门出去,说是送废纸,车轮却压得很深,走的西侧小道。”
秦野快步到巷口,抬手示意众人停下。
茶铺后墙外,一辆废弃运纸车停在雪泥里,车板边缘留着新鲜蓝蜡,车后两道深痕一直通向谢氏外院的方向。沈照夜蹲下摸了摸车辙,又在湿透的废纸下摸到半枚蓝蜡印,蜡印边缘带着谢氏外院常用的细齿纹,只剩半圈。
秦野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谢氏外院的封蜡。”
墙后极远处,又传来一声锁链响。咣当。
周同缩了缩肩。
“那边是谢氏外院的旧库房,封了有些年了。”
沈照夜重新展开那叠纸料,借着巷口残灯一页页翻过。最底一张纸上写着一行墨色更旧、笔画极稳的小字。
他把那张纸提起来,就灯。
纸上只有七个字:
“乙字柜,京城照狱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