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转向茶户。
“谁愿意再接受一次巡检问录,现在便站出来。谁不愿意,不用说原因。”
没有人立刻上前。
脚夫撑着木杖,抬头看了看腿上的伤。
“我可以再说一次。”
“你只说看见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看向赵衡使者。
“但我的腿伤也要写进去。要是明日有人说我为了王府才装伤,总得有人知道我是什么时候伤的。”
这句话落下,旁边几个茶户也陆续点头。
他们不是因为沈照夜一句话便站出来,而是因为自家的货票、自家的车和自家的名字已经落在纸上。若这张纸被带走,他们便不知道明日账上会留下什么。
沈照夜让旁录人将这句话记下。
“腿伤、货票和问录时辰,都写。”
赵衡使者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阮十三一直站在铁箱旁,此时忽然打开东泽账页的夹缝,从中抽出一张被火燎掉半边的副册页。
“这里还有一笔。”
赵衡使者转头。
阮十三把纸摊开,指向边角那行小字。
“这不是我刚想起来的,是副册边角的问货记录。之前被火燎掉一半,只剩下押运记号。”
那行字只剩几笔,旁边画着一个缺口状的符号。
“甲九至甲十六入港前,曾有人问过这批货。没有姓名,只留了一个车牌式样的押运记号。这个记号,与赵衡门下曾用的车牌相近,但我不能确认是同一支。”
赵衡使者陡然转身。
“你敢污蔑御史台?”
阮十三的脸白得近乎透明。
沈照夜抬手挡在他身前。
“他说的是记号相近,不是确认。”
“相近便敢拿出来?”
“既然不能确认,便把不能确认四个字一并写上。”
沈照夜取出另一张窄纸,放在阮十三的证词下面。
“再写清楚,押运记号与查封印边缘是否存在对应。看不清,便写看不清。”
阮十三低头确认了账页上的符号,慢慢落笔。
“记号边角少一处,和查封印边缘的缺口相合。”
赵衡使者终于伸手,一把夺过那张窄纸。
“此物不得入公案!”
谢观澜拔剑半寸。
剑锋没有出鞘,寒光已贴上赵衡使者手背。
“放下。”
赵衡使者僵在原地。
族老身后的几名家兵也拔出半截刀。可这次,他们站的位置没有朝向沈照夜。
谢观澜看了族老一眼。
“族老若要驱散茶户,现在便让家兵动手。”
族老脸色难看。
“你要把谢氏拖进御史台的案子里?”
“谢氏早在赵衡使者抬走铁箱时便入案。”
谢观澜的剑尖朝下压了压。
“今日若散了人,明日便只剩他们的嘴。今日让人留下,至少还有名字。”
族老沉默。
他的目光在公案纸上停留许久,终于抬手。
“谢氏家兵,退到两侧。”
家兵收刀后退。
赵衡使者握着那张窄纸,手指逐渐收紧。
“谢族老,你可知纵容此事的后果?”
“知道。”
族老的声音苍老,却没有再退。
“所以我也要落名。”
他走到公案前,接过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