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承认查封印属于御史台。”
“我已经写明查封印由下属越权盗用。”
“那句话里没有属于御史台。”
“这是同一件事。”
“公案上不认同一件事。”
沈照夜敲了敲纸面。
“我没让你认御史台参与转运。我只让你承认,这枚印属于御史台,而它出现在甲九至甲十六的转运链上。至于是谁盗用,谁失察,谁放行,回京后各自解释。”
赵衡使者目光扫过周围。
茶户、商户、脚夫、谢氏旁支管事,连那几名差役也在看着他的笔。
他终于俯身。
笔尖落下。
御史台四字旁边,补出一行小字:
“查封印属御史台名下,疑有下属越权盗用。”
最后一笔落下时,他将纸推开。
沈照夜伸手按住。
“还有印。”
赵衡使者抬头。
“签押之后,加官印。”
“我没有携带官印。”
“赵衡的门生方才抢印时,手里拿的就是御史台查封印。”
那名青褐短袍人脸色骤变。
赵衡使者回头。
“把印拿来。”
年轻人僵在原地。
查封印仍在沈照夜手里。
沈照夜把印放在公案纸旁,没有递过去。
“先拓边纹。”
“沈世子,你不要得寸进尺。”
“边纹、缺口、封泥和货印残痕,全都要在封袋里留下记录。”
“你要拓御史台官印?”
“今日之前,是你们拿它查封货物。今日之后,是它替你们承担查明来源的责任。”
沈照夜取出一张薄纸,覆在印面上,用炭笔轻轻拓过边缘。
两道短横与缺口渐渐显现。
那几处痕迹看上去彼此相合,却没有被写成同源结论。旁录人将拓纸、封泥残样和出港签分别记下,又在每一只油纸袋上写明物件、时辰和经手人。
谢观澜将拓纸压入油纸袋,落下自己的名字。阮十三随后补上东泽账页的页码与残页来源。秦野站在旁边,报出铁箱被截下的时辰和断桥所在。
秦野说完,右臂忽然一沉。
刀鞘撑住了地面。
谢观澜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退后。”
“还能站。”
“我没问你能不能站。”
“那问什么?”
“问你还能不能替人挡刀。”
“今日没人敢动刀。”
他朝赵衡使者那边看了一眼。
“至少现在不敢。”
沈照夜从旁边取来一条干净布带,递给秦野。
“重新系紧。别让血滴进封袋。”
秦野接过布带,没再说话。
赵衡使者没有再阻拦。
他已经明白,沈照夜此时并不是要证明印章必然出自某一场转运,而是在把所有能够比对的痕迹留下。只要这些东西完整送进京城,谁曾经碰过什么,便很难再由一个人说了算。
等三方封袋写完,天色已经偏向傍晚。
山后的火彻底熄了,只剩黑烟贴着坡面往下沉。茶户们各自收回货票与木牌,商户们围着旁录讨论自家货号,族老则站在旧库废墟前,脸色沉重地看着那几根烧断的梁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