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观澜将一份抄录交给沈照夜。
“这是谢氏旁录抄录,族老和旁支管事都落了名。”
沈照夜接过,翻到最后一页。
“你呢?”
“我在第一页。”
“落的是谢观澜,还是谢氏少主?”
“谢观澜。”
她的手指在剑鞘上轻轻一敲。
“谢氏少主若要推脱,明日可以说我只代表自己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沈照夜把抄录收进怀里。
“至少谢观澜这三个字,没人能替你改成谢氏无关。”
谢观澜看着他。
“你在夸我?”
“我在提醒你,入京之后,赵衡的弹章会先咬谢氏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背着王府的名字,习惯了。”
谢观澜没有接这句,只转头吩咐旁支管事将原件、拓纸与封泥残样分别封入旧库残存的铁柜。族老在旁边听着,沉默了许久,忽然开口:
“沈世子。”
沈照夜回头。
族老将那根乌木杖横在身前。
“茶山的证词,我不会替任何人改。谢氏也会留一份正账。”
“多谢。”
“别急着谢。”
族老望向赵衡使者离开的方向。
“赵衡在地方上输了一次,回到京城便会把这次输,写成燕骨王府越界夺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还把人都叫来签名?”
沈照夜低头看着怀中抄录。
“若他要写,至少要先看见这些名字。”
族老没有再问。
远处,赵衡使者已经带人下山。那名青褐短袍人跟在他身侧,手臂仍垂着,时不时回头望一眼茶山。赵衡使者则始终没有回头。
风里传来马铃。
沈照夜将那枚御史台查封印交给秦野。
“封起来,和铁箱里的货印分开。”
秦野接过铜印。
“使者签了字,算不算拿下这一局?”
“地方代理人输了。”
沈照夜看向山下。
“京城还没输。”
秦野将铜印收入油纸。
“那今晚走?”
“先吃东西。”
秦野怔了怔。
“世子还有胃口?”
“查账归查账,饿肚子会让人手抖。”
沈照夜摸了摸袖袋,里面只有几块从北境带来的干饼,早被烟气熏得发硬。
“何况梨梨若知道我在茶山饿着,回府能骂我三天。”
谢观澜听见了,侧过脸。
“梨梨会骂人?”
“她从不骂。”
沈照夜将干饼掰开。
“她会把点心放在我面前,再告诉我这些点心是给狗的。”
秦野低头笑了一声,牵马的茶户也跟着笑起来。
笑声很短,没入傍晚的山风。
一名王府亲卫从山道下方赶来,手里捧着一只青布包。
“世子,北境来的急信。”
他将青布包双手递上。
布包外压着燕骨王府的火漆,火漆边缘留着一道融雪后的水痕。沈照夜拆开封口,里面有一封家书,还有一只用油纸包好的小木盒。
小木盒打开,装着三块桂花酥。
沈照夜拿起信,拆开信封。
信纸只有半页,第一行便是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