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把信折好,收入内襟。
“她原本只是替父王整理药材,后来做事太仔细,被人看见了。现在她每天从内院出来,要经过三道门,喝两盏茶,跟四个人说话。每一步,都有旁录。”
“梨子让她监视?”
“梨子让她自己留下证据。”
谢观澜的指腹停在酥皮边缘。
她没再问鸢尾,只说:“那位梨子,倒不像你说的只会骂人。”
“她确实不骂人。”
沈照夜看着那半盒点心。
“她只会让人吃完点心,再把点心钱记到我账上。”
秦野在旁边咳了一声,像是被酥皮呛住。
谢观澜垂下眼,把最后一块完整的桂花酥收进袖中。
沈照夜看见了。
“谢姑娘,王府点心也要记账?”
“你妹妹送的。”
“那你留着做什么?”
“路上吃。”
她袖口收得很稳,火后的灰烬从两人之间飘过去,落在焦黑木案上,没沾到那张封存清单。
清单已经写到第三份。
第一份封的是御史台查封印、甲九至甲十六货印原件、此前拓下的货印边纹,还有东泽出港签。三样分袋,不混封,由秦野押送。
第二份是东泽账页、七日前入港记录和阮十三署名证词,留在茶山公廨,由阮十三暂存。
第三份则是南陵茶户签押名册、谢氏旁录副本,还有商户补交的货号票据。沈照夜拆开其中两页,分别夹进油纸和旧茶契里,准备连夜送往北境与京城。剩下的名册和旁录副本,留在南陵,由茶户车队分路带走。
谢观澜看着他拆纸。
“你把名册拆了?”
“整册太显眼。”
“签押的人名也会散。”
“散开才活得久。”
他把最后一页折进茶契夹层,压上半枚旧茶号木牌。
“账先活,人才能回家。”
谢观澜盯着那半枚木牌,指尖在剑鞘上轻敲一下。
“你准备送几处?”
“三处。北境一份,京城一份,南陵留一份。”
“京城那份谁送?”
“商户副本走茶路,王府亲卫送北境那份。京城那份不走官道。”
“赵衡的人能拦住一条。”
“拦不住三条。”
“要是三条都被拦?”
“那就让人先记住名册上有谁。”
谢观澜抬眼。
“你不准备把名册带在身上?”
“我带一页。”
沈照夜把一张薄薄的签押页塞进袖袋。
“足够让京城知道,南陵有人落名。剩下的留在南陵,赵衡若想拿,就得一页一页找。”
“谢氏族老不会让你这么做。”
“他今晚已经在找了。”
话音刚落,山道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茶户从夜色里跑上来,帽檐压得很低,鞋面全是湿泥。他隔着残墙停住,朝谢观澜拱手。
“少主,族老调了内院护卫,正在清点旧库和主账房。旁支管事说,族老要把今夜所有账册先收回宗房。”
谢观澜转头看向旧库废墟。
“主账还在账房?”
“人在守,正账还没见到。族老只说,火后的证物太杂,赵衡的人若再来,谢氏自己的婚契和族册不能继续留在外院,先归宗房封存。”
这理由听着像护家,也像遮掩。
沈照夜把夹好茶契的油纸包收进衣襟,没有交给秦野。
“第三份不跟第一份走。”
谢观澜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准备怎么送?”
“北境和京城的两页已经拆开,南陵这一份交给茶户车队,走茶路。在交接之前,谁也别碰。”
他把封好的第一份证物递给秦野。
“这份你守着,等亲卫到了再验封。有人来抢,就先退到茶山公廨,别跟人拼命。”
秦野眉头一动。
“世子要去主账房?”
“我去看看族老收什么。”
“你押不住箱子。”
“我没让你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