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把那半块点心吃完,舔掉指尖的糖霜。
“谢姑娘。”
“嗯?”
“明日若有人问,你今天为什么站在公案旁?”
谢观澜脚步没停。
“因为我看见了。”
“只这一句?”
“只这一句。”
“那挺好。”
沈照夜笑了笑。
“比我妹妹会说话。”
谢观澜回头看他。
“梨子说得没错。”
“她说我什么?”
“她没说你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替她下结论?”
“你自己问的。”
两人走下山道,身后的火后中转仓沉进夜色里。远处,谢氏内院已经亮起十几盏灯,灯影沿着山脚移动,像有人提着一张网,正一寸寸罩向旧账房。
他们赶到旧账房时,门外已经站了六个内院护卫。
带头的人看见谢观澜,立刻拱手。
“少主,族老有令,今夜所有主账移入宗房,闲杂人等不得入内。”
“我也是闲杂人等?”
谢观澜指了指自己。
护卫低下头。
“族老说,少主须先回内院等候。”
“钥匙给我。”
“钥匙已经交给族老收存。”
沈照夜站在旁边,目光越过护卫肩头,扫向账房紧闭的窗。
窗纸后有人影晃过,桌案上还亮着灯。
“账房里有人。”
护卫答道:“族老派人清点。”
“清点为何关窗?”
“防火。”
沈照夜抬头看了眼夜风。
“今晚风往北吹,窗往南开。你们关的是人,还是火?”
护卫的手按上刀柄。
谢观澜横剑挡在两人之间。
“让开。”
“少主,族老有令。”
“我问的是谢氏主账。你只需回答,谁拿了钥匙。”
护卫沉默。
谢观澜盯着他。
“谢氏少主掌商路,宗房掌婚契和族谱,正账由族老跟少主共押。今夜族老只拿走一把钥匙,便要把三样东西都收进宗房,是要替谢氏避祸,还是另有打算?”
护卫的脸色微微变了。
“属下只奉命守门。”
“那就守好。”
沈照夜没再逼他,只低头看向账房后墙。
“后墙根有新泥。”
众人齐齐转头。
后墙根果然留着几道没干的泥印,鞋底纹路细密,跟院中护卫的靴印不同。旁边还有一小片被踩断的旧纸。
谢观澜快步走过去,弯腰捡起纸片。
纸片上没有账字,只有半个褪色的囍字。
她把纸片翻过来,背面空着。
“不是内院护卫。”
沈照夜走到她身旁。
“那就是另一路人。”
“纸来自旧婚书。”
“你能认出来?”
“谢氏的旧婚书,边角都盖过红印。囍字是宗房早年用的旧记。”
她把纸片收进袖中,目光投向后墙外那片黑沉沉的山坡。
“族老若真在转移东西,至少有人从这里经过。”
“东西不一定还在账房。”
沈照夜看着墙根的泥印。
“但人刚走不久。”
护卫的脸色变了变。
谢观澜转身看向他。
“族老去了哪里?”
“属下不知。”
“把门打开。”
“少主……”
“我以谢氏少主之名。”
护卫仍堵在门前。
谢观澜抬起剑鞘,轻轻敲了敲门锁。
“今夜若有人问责,我担着。”
门锁依旧没开。
沈照夜从袖中取出谢氏旁录副本,递到护卫眼前。
“族老若要收主账,先在这份旁录上落名。写明他拿了什么、送去哪里、由谁押送。你们替他守门,也把自己的名字写上。”
护卫看着那张纸,手指从刀柄上慢慢移开。
“这是族老的命令。”
“命令不写名字,就只是传话。”
“族老会怪罪。”
“他已经在怪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