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夜往前一步。
“至少让他怪得有凭据。”
护卫身后的两人互相看了眼,仍堵在门前。
这时,账房后门忽然传来木栓落下的声音。
谢观澜拔剑出鞘半寸。
“后门有人。”
带头护卫转身就要去看,沈照夜一把按住他的肩。
“别动。”
“里头的人要跑。”
“他已经跑了。”
沈照夜看向后墙边那几道泥印。
“若是族老的人,后门只是留给我们看的。真正要紧的东西,不会从那里留下。”
谢观澜侧头看他。
“你想等?”
“等账房里的人自己开门。”
话音刚落,正门内便响起一声轻响。
门栓从里面抽开。
门只开了一道缝,里头没人,只有一盏晃动的灯。灯油已经见底,火苗贴着灯芯,随时会灭。
带头护卫咬了咬牙。
“里面的人呢?”
沈照夜推门进去。
“从后门走了。”
账房里一片凌乱,砚台里的墨还在轻轻晃。桌脚拖痕一路通向后窗,窗纸被人从里头划开一道口子,冷风扑进来,吹得案上的调拨文书哗啦作响。
正中的主账柜敞着,整本主账还在,柜底却空了一层。
沈照夜伸手拨开散乱的账册。
主账少了几页。
签押名册也少了。
最底层的旧婚书匣,原本该有七只,如今只剩五只。
谢观澜站在柜前,指节扣住剑鞘。
“族老带走了两只婚书匣。”
沈照夜低头看着柜底两道新鲜的拖痕。
“主账没被整本带走。”
“但底层的夹页被抽了。”
“签押名册不在主账里?”
“它在旧婚书匣的夹层。”
沈照夜抬眼。
“谢氏的主账有三处夹层,外人只知道账柜,族老知道婚书匣。”
他捡起一张落在地上的旧婚书。纸边已经发黄,折痕处却很新。
“婚书匣里装的,不只是婚书。”
谢观澜没有答话。
她伸手翻过那张旧婚书,背面压着一枚褪色的红印。红印边缘被人用刀刮过,像是想抹掉其中一部分字。
沈照夜看了一眼。
“这是谢氏早年的押契印。”
“婚契、族谱、押契,宗房一直分开收存。”
“今夜却被人一并取走。”
谢观澜握紧剑柄。
“追哪边?”
山下传来马铃声,清脆的一声,紧跟着又是一声。
一辆黑篷车从夜色里驶来,车轮碾过碎石,停在旧账房外。柳老板掀开车帘,探出半张圆脸,手里还拎着一盏遮光灯。
他看了看沈照夜,又看了看谢观澜手里的旧婚书。
“我来得巧。”
沈照夜把婚书放回柜中。
“你来得晚。”
“晚一点,才不容易被族老的人顺手捆走。”
柳老板跳下车,压低声音。
“我在山口碰见了宗房的车。”
谢观澜转过身。
“你看见族老了?”
“没看见,只看见车夫。是茶路上的熟脸,我认得他的车。”
柳老板朝山下看了一眼,远处灯影正拐过林口。
“车上没有整本主账,至少我没看见那么大的账匣。倒是有两个旧木匣,匣角压着谢氏宗房的红封。”
沈照夜看向柜底那两道拖痕。
“婚书匣?”
“我没看清里面是什么。”
柳老板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小片被风吹皱的红纸。
“车经过时,树枝刮下来的。”
红纸上还留着半个褪色的囍字,跟谢观澜方才捡到的纸片正好能拼在一起。
谢观澜盯着那两个半字,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族老带走的是两只旧婚书匣。”
“整本主账还在。”沈照夜道,“但夹在婚书匣里的签押名册和几页旧账,也一起不见了。”
柳老板看向山下。
“车走得不慢,现在追,未必追得上。”
谢观澜已经把剑完全拔出。
“追不上也要追。”
沈照夜拾起那片红纸,收入袖中。
“先追婚书匣。”
柳老板一怔。
“不是追族老?”
沈照夜望着山下逐渐远去的灯影。
“人可以回宗房,匣子不能。”
柳老板把红纸揣回袖里,压低了声音。
“族老没带主账,带走的是一摞旧婚书。”